《滿月西沉:男團中心離去之後》第二十一章:難堪秘密

by 戮戮 Amethyst Lu

  誠翰獨自站在 POTW 的大樓頂樓上,點了一根久違的菸抽了起來。

  誠翰其實一直有抽菸習慣,但自開始跟賢晉同居後,因為賢晉討厭菸味,且賢晉總要求誠翰跟他一樣自我管理,誠翰「呼吸」的頻率大幅降低,只能趁賢晉有工作的時候,偷偷溜到頂樓稍微緩解菸癮。有了尼古丁的麻醉,誠翰終於感到忙得天翻地覆的近日,有稍微放鬆的一刻。

  誠翰嘆了一口氣,一陣帶著藍莓味道的煙霧從他口中飄出。

  得知在第二次競演得到最後一名的時候,誠翰作為隊長說出了許多表達灰心無力的話。主持人嘉美姐聽到誠翰的告白,以:「你們面對了許多成員更動的變故、面對許多惡評與不看好,還要參加《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這種高壓力的賽事,真的很不容易。迎接黎明前總要先面對一段黑暗,但我相信,這段黑暗時刻不會太長,你們終究會有迎來黎明時分的一天。」勉勵處於喪氣狀態的 Force,也表示非常期待他們擺脫陰霾、重新綻放光彩,能擁有再次向眾人驕傲展現自己的那一刻。Force 一行人確實有被嘉美姐安慰到,節目播出時也有許多觀眾熱議「被嘉美的話鼓勵了」、「嘉美姐真的是非常有智慧的主持人」。

  嘉美姐的祝福也確實在 Force 身上奏效了——到了第三次競演,Force 成功在第一輪的定位對決和第二輪粉絲選曲對決都獲得高分,成為該次競演的第一名,並以總成績第三名之姿,成為《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最後一組進入決賽的隊伍。

  當嘉美姐在攝影棚宣布了:「第三名入圍《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的隊伍,是在第三局競演第二輪:粉絲選曲競演,帶來令人驚艷舞台的——Force!」四位成員擁抱彼此、哭成一團。除了 B.T.H 還在處理自己被淘汰的震驚,其他參賽隊伍紛紛上前,有的拍背安慰,有的一同幫 Force 歡呼、拍手鼓掌。

  讓參賽者們享受這個時刻一段時間,嘉美姐才詢問 Force 要不要聊聊自己現在感覺如何,誠翰也表示對嘉美姐當時的祝福與勉勵十分感激,有了這些鼓勵,才讓他們有繼續面對未來的力氣與勇氣,終於迎來可以重新抬頭宣稱「我們是 Force」的榮耀之時。

  可現在誠翰再次覺得自己被烏雲籠罩了,解決了一個煩惱,還有更多煩惱在後面等著降臨。

  由於只有一個月多的時間可以準備最終競演,再加上誠翰已經有了關於最終競演曲目的靈感準備實踐,Force 一行人在第三次競演結束過沒幾天,就到 POTW 和 Rosa 姐、投資方徐靖宇等人開會討論最終競演的進行事宜。

  「歌曲部分,我已經有初步構想了,但還需要一段時間取材。」誠翰開始講解他的概念:「大約四年前,Selene 很突然地離開了我們。那時因為我們對他就這樣拋下我們感到不解,所以我們……沒有好好送走他。Force 的成員除了 Keniz,其他人都沒有去他的告別式致意。希望可以藉著《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的機會,好好向他致意,做最後的道別。」

  誠翰環視四周,Rosa 姐和靖宇哥本來嚴格審視的目光都變得比較溫和,也許他們也對賢晉的離開充滿遺憾。

  「所以,這次我打算自己寫歌——」

  誠翰專注於解釋舞台概念、討論編排等細節,等到他終於意識到有道不諒解的眼神朝自己射來,已經是準備散會、徐靖宇正在跟誠翰和庭鈞拍肩說「需要什麼協助可以隨時找我」的時候了。一跟權力階級人士們討論完,誠翰就趕緊追出去尋找東鴻的身影,找了廁所、練習室都沒看見人,誠翰只好跟 Rosa 姐求助,豈料連 Rosa 姐都搖頭攤手,誠翰只好搭電梯上頂樓找人,結果也沒看見他的蹤跡。

  誠翰嘆了口氣,沒想到到現在還得處理成員的情緒問題。他索性倚在矮牆上,抽起菸來,一邊思考稍後東鴻如果回來,該怎麼跟他溝通。

  「呼吸不揪?」

  一陣力道朝誠翰的肩膀捏了上來,回過頭一看——那副金屬框圓眼鏡,無論在舞台上,還是在日常生活,都是辨認馮世傑的最大特徵。這就是所謂的「本體是眼鏡」吧?

  「誠翰放心,你表現得很好,涂麗鈴跟靖宇哥都覺得這概念很棒。」馮世傑搭上誠翰肩膀。

  「謝謝你,世傑。」世傑的安慰對誠翰的煩惱效果有限,「我現在在意的是東鴻。世傑,你知道東鴻去哪裡了嗎?他一開完會就不見蹤影。」

  「他剛開完會就衝出會議室,我有試著叫住他,但他沒有回應我。」世傑又拍了幾下誠翰覆著白短袖麻襯衫的肩膀。「別擔心啦,東鴻知道分寸,不會跑太遠的。」

  「世傑,是這樣的——」誠翰抽了一口菸後吐掉,深呼吸一口氣才說:「東鴻好像對賢晉跟庭鈞有很深的怨恨。我跟 Rosa 姐他們提案之後,發現東鴻用一副看仇人的眼神看我。」

  「前幾年他一直被賢晉、庭鈞壓著打,直到他們都離開了,東鴻才稍微有點表現的機會。賢晉那傢伙還一直瞧不起他、對他擺臉色頤指氣使,東鴻怎麼會不恨?」世傑示意誠翰給他一根菸,誠翰馬上意會地把菸遞上,還幫他點燃。世傑抽了一口,繼續說:「而且……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賢晉跟庭鈞的加入奪走他本來在團裡的地位,也讓他沒辦法跟一個和我們努力很久的朋友一起出道。他叫什麼名字——」

  「你是說……洪晏文嗎?」

  洪晏文——誠翰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記得名字,上次見到這個人、聽到別人提這個人名已經是十年前了吧?那時連 Force 這個團名都還沒出來呢。

  「啊呀,你竟然還記得。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樣了?」

  「我也不知道,自從他被淘汰離開後,我就沒有跟他有聯絡了。」

  「如果沒有賢晉跟庭鈞,他應該已經跟我們一起出道了吧。真是可惜,他是我們之中受訓最久的人,好像還是 POTW 的第一個男練習生吧?那時候他還說『把這裡當作他出道的最後機會』呢,結果竟然這樣子。」

  「不清楚東鴻和他還有沒有聯絡,我……抽空去看看他好了。」

  「這樣好嗎?你歌不是還沒開始寫?」

  「還有一個月多,抽個一天找他,應該不會影響進度太多吧。而且我搞不好可以從他身上找到一些寫歌的素材。」

  「好吧,如果你跟他敲到時間,記得揪我,我也去看看他。」

  「當然沒問題。」世傑和誠翰擊拳,表示契約成立。

  討論完前成員的話題後,兩人安靜享受難得的放鬆時刻,一段時間誠翰才開口:「世傑,你會不會……也跟東鴻一樣怪我?對不起,一直沒有顧及你們的感受,明明知道你們跟賢晉有些過節,現在居然要你們唱一首關於他的歌。」

  「為了比 Who Is Emperor,我願意犧牲。賢晉這人也真是厲害,生前死後都能當 Force 的王牌。」

  誠翰覺得怎麼回應世傑這句話都不太對,只好先撇過頭。雙方又沉默了一段時間,世傑才點兩下誠翰肩膀,示意他轉過來:「誠翰,有件事我得跟你……啊不,可能要跟整個 Force 甚至整間 POTW 道歉吧。有次你跟賢晉去錄 Podcast 後,你不是急急忙忙跑去跟涂麗鈴說賢晉被持刀攻擊嗎?」

  「怎麼可能忘記!真不敢想像施鈺宸竟然會來這招。現在想想,賢晉接拍《第二次初戀》還真的帶給他一堆麻煩耶,他自己後來也說『要不是沒得選才不會接這部戲』呢。可能是因為這部戲,他之後才都不接戲劇工作——」

  「其實……是我向他透露消息的。」

  「什麼!」

  雖然賢晉公開釋出「想參演 BL 劇」的訊息不只一次,可能因為賢晉身為形象銳利突出的唱跳偶像,與大多數人對於 BL 劇角色的想像不太符合,賢晉等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終於接到《第二次初戀》的參演邀約。想嘗試演戲的他,大致瞭解演員名單有大咖演員、有專為他量身打造的角色後,很快就答應了這份工作。

  獲得戲劇機會的興奮,在收到劇本的那一刻瞬間結束:賢晉一開始瞭解《第二次初戀》整個故事,就知道製作團隊是已經找不到願意出演的人了才來找他。其實細看出演陣容,有為了還債什麼戲都接的前影帝夫妻(現票房毒藥),和偶像出身、空有「國民情攻」封號實無演技可言的前男團成員,就能大致推估這部戲有極高機率是部雷劇。那段日子,誠翰常常需要聽賢晉抱怨劇本內容:

  「『你的秀髮如暗夜星空閃耀……』這麼老土又饒口的台詞,現實世界到底誰還會講?」

  「大庭廣眾潑人火鍋不怕背刑責?這世界是不存在警局和法院嗎?」

  「整個劇本讓我覺得劇組沒有搞清楚自己想說什麼樣的故事。當初跟我說是 BL 劇,但實際上裡面一堆口味很重的八點檔情節,還有好像可以引人共情實則刻劃淺薄的性少數議題,看得出是順異男寫的。感覺是編劇不想被人看出自己功力不足、對自己說故事的功力沒有信心,所以用了很多很淺層但是夠煽情的素材,意圖掩飾故事的中心思想……」

  「小鬼,那這部戲你還想繼續拍下去嗎?如果不想,我們明天跟 Rosa 姐討論要不要辭演?」

  「那可不行!約已經簽下去了,再怎樣都該好好把工作做完。」賢晉扶著額頭,「只能怪我沒有事先搞清楚……而且這份劇本很可能已經被贊助商、投資方插手到認不出原形了。只能說劇組運氣不好,碰到很多不專業卻有決定權的人。」

  明明知道這份工作一定會讓他弄髒羽毛,且繼續進行下去對誰都沒好處,為什麼不乾脆辭演?什麼事都可以商量的啊。以他的收入,和 Rosa 姐跟劇組廠商斡旋的功力,違約金應該根本不成問題吧。賢晉對於「該把工作好好做完」的執著連誠翰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了,就算真的要繼續演下去,他也應該跟劇組好好提出劇本、選角上的問題,讓上面的人去做調整,而不是每次都讓他退一步、由他去扛一系列上樑不正下樑歪所帶來的後果。可能是因為賢晉第一次接戲,他沒什麼話語權,又覺得不能麻煩 Rosa 姐,只好乖乖把頭洗下去吧。

  幸好賢晉在劇中的表現超乎眾人期待,演活一個為愛不擇手段、當面創空背後捅刀樣樣來,擁有全方位毒辣殘忍表現的第三者。本以為是賢晉演太好搞得入戲程度過高的人來殺他,結果瘋狂弄他、最後持刀襲擊他的人,是那個前影帝施鈺宸。

  不清楚是賢晉在片場也毫不掩飾本性,還是賢晉表現良好引來施鈺宸嫉妒,《第二次初戀》拍攝結束、開始播出後,賢晉介入他人感情、和前影帝妻子不倫戀的八卦被許多媒體大篇幅報導,導致賢晉吃了一堆「裝 Gay 睡遍女星」、「男女通吃,城裡人真會玩」的惡意評論。當然,賢晉也不是好惹的,這些謠言都被一一擊破、被揭穿是施鈺宸的惡意抹黑,還有許多施鈺宸欺負新人、佔女演員便宜的醜事被公開。一系列事件讓施鈺宸丟了許多工作、債台高築到看不見頂,也使他走向離婚結局。再次從新聞媒體上看到他,是記者捕捉到這個人在做外送,但被本人強力否認,還說自己有好幾部大戲正在洽談。

  誠翰還記得那天,他和賢晉驅車參加 Podcast 錄製行程。由於路上有點塞車,好不容易趕到錄音室時只剩五分鐘就要開錄。為了避免遲到、倉促之下來不及再次確認細節,誠翰決定讓賢晉先下車,等他停好車後再跟上。

  沒想到賢晉剛下車,開始走向電梯,就有一道黑色人影朝他狂奔。誠翰不顧車子還停在道路上,立刻下車大喊:「賢晉小心!」

  還好賢晉閃得快,那個男人沒有碰到賢晉,他準備再次進攻。誠翰衝上去一看,發現此人手持匕首,立刻上前擋住賢晉,朝男子的手一踢,小刀從他手中飛到不知何處。

  「你是誰!不要攔我——」男人跌坐在地,護著他被踢到的手掌。

  「鈺、鈺宸哥?」

  即使臉被黑色連帽外套、黑色口罩擋住大半,還是能從那雙像是刀刻出來的雙眼看出是施鈺宸。他的眼周比上次從電視看到的多了許多皺紋,感覺蒼老百倍。再加上他的狂怒,讓他露出不多的臉看起來更糾結,增了好幾把年齡。

  已經沒什麼影帝的樣子了,反而像是個隨處可見的憤世嫉俗失業中年男。

  「劉賢晉!都是你……都是你害我不能演戲了!」

  「他什麼都沒做,是你抹黑他好嗎?」誠翰喊。

  「週刊那邊的人都拍到他和那個賤人如此這般了,你還說我抹黑他!」

  「沒有人陷害你,你自己斷了你的路。」出乎誠翰意料的,賢晉非常冷靜地越過誠翰走到施鈺宸前方,「你產 AI 圖寄給週刊、放話給媒體說我對你沒大沒小以前,都沒想過可能會迎來這種後果嗎?」

  「為什麼我該承擔這種後果?你一個娘們小偶像讓我堂堂大影帝淪落至此,就該付出代價!」施鈺宸重新站起來,高舉右手準備衝向賢晉賞他一拳,就被保全攔住:「先生,請你離開——」

  有了保全的協助,賢晉跟誠翰終於可以回去搭電梯趕錄音行程。

  「我不確定剛剛發生的事有沒有被狗仔拍到,但不准告訴任何人。」進電梯後,賢晉嚴正告知誠翰:「假如有其他人問起,一律說我一切安好。就算這件事被報出來了也一樣。」

  「都已經這個地步了,還要我不准告訴別人?事關你的人身安全耶!」

  「這件事如果公開了,只會讓 Forworld 們白白擔心;倘若讓 Rosa 姐知道了,搞不好還會讓一堆談好的工作通告被延後,不可以這樣讓合作方承擔時間成本。不要再說了,要錄音了。」

  草草結束的爭執後,誠翰還是把這場遇襲事件的來龍去脈告知 Rosa 姐。Rosa 姐表示可以理解賢晉對工作的擔憂,他的做法是正確的,但不能不顧人身安全。由於合宿生活已結束,這段期間只要賢晉有工作,Rosa 姐都會派保母車到賢晉住處接送他上下工,且每次派來的車都不同,會訊息告知賢晉車號;此外,還會配給賢晉三位保鏢保護他不再被突襲,力求在能確保賢晉安全的狀況下,完成近期所有行程。誠翰本以為賢晉會責怪他把事情告訴涂麗鈴,沒想到賢晉在收到 Rosa 姐的訊息後,竟然在和誠翰互道晚安後多了一句:「謝謝你,翰,就知道你最疼我了。」誠翰拍拍賢晉的頭回應。

  這件讓誠翰好長一段時間神經緊繃的事,竟然跟馮世傑有關係,令誠翰目瞪口呆——平時跟賢晉看似和平相處,甚至感覺很順著賢晉的世傑,對賢晉的恨意竟然深到想置他於死地的地步?誠翰想到更恐怖的點:連世傑對賢晉都是這種心情,那時常明顯對賢晉表示不滿的東鴻,會不會做出更誇張的事?

  誠翰開始覺得自己這個隊長相當失職,當時對章凱原講得頭頭是道,結果自己根本就沒做到?顧著照顧自己的繆思賢晉,卻疏忽了 Force 的成就是六名成員和許多幕後工作人員一同達成,完全沒注意到其他人怎麼想。

  「你不問我為什麼?」世傑打斷了誠翰對自己的譴責:「還記得我上個月跟你說過我酒駕的事嗎?」

  「當然記得。」

  「賢晉有遵守諾言,沒有跟任何人透漏這件事,但我一直對賢晉有非常糟糕的揣測,覺得賢晉是不是拿這件事來控制壓我、讓我不跟他爭資源,讓我每天都活在秘密隨時可能曝光、我隨時可能失去一切的恐懼下。我當時甚至覺得,如果賢晉死了,這個秘密會永遠跟著賢晉一起入土……加上我跟施鈺宸有點私交,知道施鈺宸一直想要賢晉付出代價,我就——跟他透露這個消息了。」

  誠翰自己都感到意外,他說不出任何責備世傑的話,是因為他也有不堪的秘密在賢晉身上嗎?

  見誠翰一直沒有回應,世傑繼續說:「直到看到你急忙跟 Rosa 姐說你跟賢晉被突襲,我才知道自己做了非常誇張的錯事。從那之後,我每天都活得戰戰兢兢,害怕賢晉後來真的發生什麼,也擔心我酒駕的事、擔心我洩漏行蹤的事被誰知道。不過,現在跟你坦白這些事之後,我才終於覺得踏實多了,不用再畏首畏尾的生活了。」

  「謝謝你向我坦白這些事。」現在換誠翰拍世傑肩膀了。「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我不怪你了。反而要感謝你,提醒很多我過去疏忽的事。」

  「真的不怪我?」

  「真的啦。其實……我也有些很難堪、被公開的話能毀我演藝生涯的事在賢晉身上。這些事等到最終競演結束後,我再跟你好好聊吧。」

  「呿!還以為可以聽到八卦呢。」世傑對著誠翰的手臂錘了一拳。

  「抱歉啦,之後我一定好好跟你說明。」誠翰重新站直身子,把菸熄在矮牆上的大理石煙灰缸。「東鴻應該回來了,我們去找他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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