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 Keniz 說你們今天去見了洪晏文,我上次見到他是十年前了吧,他好嗎?」
誠翰等人回到 Force 的時候已經夜幕低垂,Rosa 姐坐在會議室最前方,詢問誠翰等人探視的狀況。她現在一頭黑髮用紅色大腸圈綁成及腰長馬尾,葉綠色基本款襯衫和西裝寬褲穿得整齊俐落。
「他很好,現在在做汽車業務,剛當上主管。」誠翰的回答言簡意賅,確實表達洪晏文的現狀亦不透漏太多。
「原來,我以為他會去其他經紀公司。」Rosa 姐把本來擺在扶手的雙手放到桌面,「雖然有點可惜他沒有繼續在演藝圈活動下去,但他 30 歲左右就能當主管,應該確實過得不錯。回歸正題吧,Helia、Keniz,你們不是為了準備 Who Is Emperor,想出一場關於 Selene 的舞台所以來訪問我嗎?」
「是的,想跟 Rosa 姐請教關於 Selene 的事,像是您和 Selene 怎麼遇見的、您眼中的 Selene 是什麼樣子,他帶給您的感覺……」
「還是稱呼他賢晉吧,他先是賢晉才是 Selene。」更正完稱呼後,Rosa 姐沉思一下子後語出驚人:「我想,說他是我的救贖,應該不算過分吧。」
「要、要用到『救贖』這個詞嗎?」
誠翰跟庭鈞都知道 Rosa 姐一向惜才,對於擔任主唱、主領舞、主饒舌、中心之類重要職務的偶像團體成員,或是歌舞實力十分出眾的藝人,一向十分照顧且多有厚待,但賢晉能夠讓涂麗鈴用「救贖」來形容,他對 Rosa 姐來說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跟 Keniz 提過麗蕙這個我最重視卻沒有好結果的練習生,對 Helia 是第一次提起……那時候麗蕙剛被挖角到韓國,我感到欣慰同時又覺得很失意,我失去了這位優秀的練習生。當我還在處理這個複雜的情緒,我就遇到了賢晉——」
涂麗鈴跟劉賢晉的第一次見面,大概是盧麗蕙前往韓國受訓後兩週,她的演藝圈朋友看她一直悶悶不樂,邀請她到會員制高級俱樂部飲酒聚餐。那時涂麗鈴被朋友帶到離舞台很接近、快要可以碰觸到表演者的位置,只是旁邊圍滿了她的朋友姐妹。
朋友們顧著聊天、交流近況,沒有注意到涂麗鈴一直把視線停在裝著桃紅色液體的纖細高腳杯。直到穿西裝打領帶的主持人站上暗紅色絨布四面舞臺中央,開始和在場眾人寒暄、說明表演內容,涂麗鈴才三指捏住杯腳,輕輕喝下幾口杯中的柯夢波丹調酒。
等到麗鈴重新望向舞台,臺上已經站滿了一群年輕男性,其中一個人特別引起她的注意——在一群身材粗壯、好像在比誰肌肉比較大塊的白色短背心男性表演者之中,這個男孩身材瘦削纖細,從大手臂、肩膀,到脖子、肚子都充滿刺青,但還是可以看到線條明顯的腹肌。除了細瘦的身材,他的長相也格外引人注目:一雙戴著橄欖灰色隱形眼鏡、彷彿自帶眼線的銳利瞳眸,讓涂麗鈴想起美艷性感的經典女星 Brigitte Bardot;配上他一頭銀白色的狼尾中長髮,和特別白皙的肌膚,舞台燈打下去的那一刻,這位舞者好像整個人都在發光,讓人難以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SHINee 泰民、Stray Kids Felix、NU’EST Ren……涂麗鈴可以從這個人身上聯想到所有能以「美麗」來形容的男明星,這樣中性、很像雪國貴公子的氣質在臺灣很少見。如果他有心闖演藝圈,應該憑長相就能引起一陣風暴吧。
但當音樂開始播放,涂麗鈴就開始對這位舞者有點失望——背景音樂是有強烈節奏、帶有陽剛性感氣質的 R&B,表演者們的動作也特別強調男性美,但可能是因為他太瘦,做出一些比較張狂的舞蹈動作時,總會有種小朋友模仿大人的感覺。為了迎合充滿男人味的歌曲,編舞者排了一些頂出胯下往前走、雙手放在腰前像握著一顆球的性暗示舞步,但他跳起來格外不協調,甚至,涂麗鈴可以在他把胯往外送時,看出他臉上的尷尬。
他擅長的可能是 Jazz、Voguing 之類的舞風吧,而且很可能常常穿高跟鞋,可以從他罩著直筒牛仔褲仍可以看出伸得很直的腿察覺出來。看到他律動不容易做大、常出現跟其他舞者不一樣的臀部明顯推出,讓涂麗鈴更肯定他比較常跳一些強調陰柔美的風格,辛苦他了。
涂麗鈴不禁想著,如果他是幫女歌手或變裝皇后伴舞,效果一定比現在這位嘻哈歌手好上百倍吧。然而,就算台上站了穿著拉風皮外套、戴墨鏡的男歌手正在展現快嘴 Rap,涂麗鈴還是一直看著那位畫風突出的男舞者。他看起來很年輕,不知道是不是剛開始讀表演藝術科系的大一新生?未滿 18 歲不能進這種俱樂部的。
聚會結束、和朋友們分手後,涂麗鈴站在街上開手機應用程式叫計程車,等了十幾分鐘才終於有司機願意接單,開始漫長的等車之旅。突然一陣微小細柔、不仔細聽會以為女生聲音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上次這樣有人稱呼她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請問您是 Rosaline——」
涂麗鈴回過頭,是那道在暗紅色舞台上白得發亮的身影。此時的他已卸下濃重眼妝,依然是鋒利如貓的雙眼。
「你是剛剛在台上跳舞的——」涂麗鈴後退了幾步,向他點頭致意:「初次見面。」
「初次見面,我、我是劉賢晉。」男舞者身上還留著白背心、牛仔褲的穿搭,只是多披了一件深藍色底白邊的粗毛呢針織外套。
「我上次出唱片是十幾年前了耶,你這個年紀的人怎麼會知道我?」
「因為、因為我很喜歡聽女歌手女偶像……」
除了裡面的搭配跟小香外套不太搭,賢晉整個身子縮起來、頭一直有點低低,感覺很緊張的姿態,也跟他看起來很潮、很重流行的外貌不太符合。
「賢晉別緊張,我不會咬人。」涂麗鈴拍拍賢晉的肩膀:「我已經沒有在唱歌演戲、當偶像了,現在在開經紀公司,聽過 Pearl of The World 嗎?」
「Rosaline 抱歉,沒聽過……」
「你沒聽過很正常,我從我老公接下這間公司後才改名的。」涂麗鈴擦上茶玫瑰色口紅的雙唇接近賢晉耳朵:「我手邊有組男團預計今年出道……其實我剛剛看你在臺上跳舞,覺得你滿有潛力的,有興趣嗎?」
「Rosaline 對不起,我現在已經在受訓了……」賢晉還是那個畏畏縮縮的害羞模樣:「我現在在 Wonderful World 當練習生,今天的伴舞工作是老闆幫我們接的。」
已經開始安排伴舞工作了嗎!那賢晉應該已經在準備出道了,不該繼續延伸這種話題,何況還是 Wonderful World,算有名的演藝經紀公司。
「是嗎?那你應該離出道不遠了吧?」
「老闆也是說……預計今年內出道。」
「那麼,希望以後你有機會可以跟我們家男團合作出歌。」一輛銀白色休旅車停在涂麗鈴面前,「我的車到了,那我先走囉,有機會再聊。」
「有機會再聊」是每位都市人都知道的純社交辭令,其實心裡都清楚根本就沒機會再聊。說出這句話的兩人,多半從那一刻就斷了交集。然而,涂麗鈴和劉賢晉可能都沒想到,他們的下一次見面竟然來得這麼快。
大概三個月後,涂麗鈴帶著練習生出外洽公,意外在街上看到那道舞台上的銀白身影。這道身影現在穿著黑色粗毛呢外套、白底藍紋長袖花襯衫和鐵灰色修身牛仔褲,背著大包小包、拖著一大箱的行李,低著頭走在街上,一副十分垂頭喪氣的樣子。唯一不變的是他依然白亮的肌膚,還有仍閃著光芒的長髮——現在染上薰衣草紫色,看起來是剛染的。
涂麗鈴決定下車前去關心,請司機先把練習生載回 POTW,稍後再跟他們會合。涂麗鈴一下車就趕緊走到賢晉面前詢問怎麼回事。賢晉表示不想在街上聊,涂麗鈴便把他帶到某間巷內的隱密咖啡廳。
兩人坐定位、飲料上桌後,涂麗鈴馬上問怎麼了。
「我今天……從 Wonderful World 被炒了。」出涂麗鈴意外地,賢晉一下就跟涂麗鈴表明了真相。
「怎麼會?你不是已經進出道組了嗎?我前幾天還有看到你們的新聞稿!」
「是我的錯……」賢晉低頭望著木地板的花紋一下子,才繼續說:「Wonderful World 打算出一個像 2PM、FEniX 那樣,比較強調陽剛氣息男人味的團體。為了盯我們的身材狀況,老闆這陣子……要我們裸上身練舞。」
「什麼?太不尊重練習生身體了吧。」
「Rosaline 你上次有來 Bertha’s Club 看我們跳舞,應該知道我對自己的身體……不是很自在吧?裸上身跳舞的時候,又有很多跳舞的細節會被一覽無遺……」
怪不得劉賢晉身上會有一堆刺青,是為了加強自己的陽剛氣質,以符合團體命題。
「從那時開始,我練習時就覺得很不自在,一直覺得自己被誰監視著……然後,老闆也開始雕我唱歌跳舞的狀態,還有我編的舞,說了很多不是很好聽的話。還會把影片截下來,在大家都在的群組傳訊息問:『請問一下這是什麼編舞呢?你是怎麼判斷這樣的編舞我會放行?』之類的問題,從練習時間就一直雕我,等到練習結束、晚上九點十點我在外面上完舞蹈課的時候,她也繼續雕……」
涂麗鈴也曾經歷漫長磨練時光,過程中難聽的話也沒少過。可能是太瞭解其中滋味,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賢晉,只能趁他抹眼淚的空檔說一句「辛苦你了」。
「我很受傷也很驚慌,回到宿舍後大崩潰。隔天,我覺得自己的狀況可能會做出更多不符合老闆期待的事,影響我的出道機會,也拖累其他隊員,所以我決定請一天假,調整狀態。結果今天準備練習的時候,她把我叫進辦公室,直接跟我說要和我解約……」
「什麼!這樣就解約?」
「老闆說:『所以你現在是有人惹你不高興你就不練習了嗎?』覺得我以後會藉故心情不好把工作推掉,說不容許這種沒有基本敬業態度、不尊重其他工作夥伴、要所有人遷就自己的人在她的公司。」賢晉喝了一口鮮奶茶,「也是,別人沒有義務承擔我調整心情對他們造成的時間成本。而且,隨便一句話就被擊倒、需要請假在家調養身心的我,可能真的如她所說的不適合待演藝圈……」
涂麗鈴很清楚,想在混亂又瘋狂的演藝圈活動,勢必要有超乎常人的抗壓性與責任心,才有辦法面對千變萬化的考驗,還有來自資方、公司、劇組、媒體、觀眾、粉絲等多方面的壓力。但藝人終究是人,是人就會面臨各式各樣的情緒問題。何況準備出道的練習生多半十分焦慮,沒有任何一件事可以打從心裡篤定,時時刻刻都在自我懷疑、擔心自己到底能不能成功,處於自信低落的狀態,此時更需要旁人的加油打氣協助維持並提升信心,怎麼可以這樣言語傷人呢?Wonderful World 的老闆太不懂得帶練習生了。
再說了,有什麼事是不能調整協商的?真的要好好合作,應該一有問題就該提出來討論怎麼解決,而不是每次都要其中一方犧牲退讓,不管是哪一方,無論是情緒感受、溝通障礙還是時間壓力。
但涂麗鈴決定不告訴賢晉這一切,以免讓他浪費時間與力氣繼續傷心,沒有心力面對未來。她把雙手伸進奶茶色皮革手提包,找到一個暗紫色絨布盒子後打開,掀開塞著項鍊的那一層,偷偷夾一張自己的名片後闔上,再將盒子抽出來,交給賢晉。
「這個送你。」
「Rosaline……?」賢晉瞪大雙眼,他還是戴著那副橄欖灰變色片。
「裡面是條白玫瑰項鍊,你打開看看。我今天出門經過文創市集時看到的,本來想買來自己戴,後來覺得很適合你。」涂麗鈴看著賢晉打開絨布盒子,取出那串銀色鏈條、白玫瑰造型墜子的項鍊,同時說:「其實我跟你只見過第二次面,不確定你的個性到底適不適合當藝人,但我想……你應該對唱歌跳舞、對流行時尚滿有熱情的吧?應該也很重視自己的表現和形象,滿想引人注目的?」
「Rosaline 是怎麼判斷的?」
「第一,我已經十幾年沒出唱片了,你還叫得出 Rosaline 這名字;第二,練習生多半不會打扮得太浮誇,但你的紫色頭髮應該染沒多久;第三,你白天已經在公司受那麼高強度的訓練了,晚上還自己去進修跳舞。」
賢晉低下頭,看來有說中。
「既然你對這一切這麼有熱情,我想你不會因為老闆講兩三句話就放棄才對,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眼前困境吧?」
「這個——我最近確實在找其他經紀公司的試鏡資料。」
「就說你不會放棄吧。」說完,涂麗鈴包包裡的手機發出震動聲,她抽起手機一看,才想起自己跟贊助商有會議:「抱歉,賢晉,我公司有會,要先走了。」
「沒關係,開會順利。」
「這杯鮮奶茶我請,錢我放在這裡,剩下的錢給自己買個小甜點吧,療癒一下自己、補充體力才有力氣繼續試鏡,加油。」涂麗鈴把包包提起來,準備離開:「下次見到你應該就是在電視上了吧?」
賢晉又一次瞪大雙眼,但這次過沒多久他就收起驚訝表情,終於對涂麗鈴露出笑容:「一言為定。」
「但讓我很意外的,再下一次見到賢晉不是在電視上,是那個禮拜天 POTW 的公開試鏡。」Rosa 姐的視線稍微往上飄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事情:「他是拿唱跳表演來試鏡,我還記得他唱的歌是泰民的〈Press Your Number〉。這首歌非常適合他,完全把他的特色發揮得淋漓盡致。他表演完的當下,我就覺得臺灣演藝圈很少有這種氣質的人,說不定讓他加入 POTW Boys 出道,能帶來不同的氣象。所以,我馬上就把他簽下來,讓他進 POTW Boys,我一向很少在公開試鏡時當場簽人的。後來我的猜測果然沒錯,他的確在演藝圈掀起一陣風暴。甚至可以說,他的出現幫我解決了許多 POTW 營運上的危機。然而……他最後跟麗蕙一樣,都離開了我。」
說到這裡,誠翰和庭鈞都默默低下頭。
「而且最讓我不解的是,」聽到 Rosa 姐的話語帶點哽咽,誠翰跟庭鈞重新抬起頭,誠翰還稍微瞪大了眼睛,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向來專業冷靜,甚至有點冷酷的 Rosa 姐眼中含淚。「為什麼,賢晉在演藝圈過得那麼順利,明明有一堆工作、贊助商和很多合作方都對他讚譽有加,感覺沒什麼事需要煩惱,最後他卻是用這種方式離開呢?麗蕙她……我至少可以想像她在韓國,可能已經嫁人,自己過著平靜的生活不露臉了……但是賢晉,就這樣死了,就這樣終結了自己所有的可能性。這麼不服輸的他,怎麼會就這樣把自己交出去,任由別人來議論他、評論他呢?他明明撐過了被退團解約還沒給違約金、在節目上被當面羞辱、被人持刀威脅這麼多事,到底是哪個點讓他過不去?」
涂麗鈴馬上抽起桌上的衛生紙,把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拭去,然後繼續說:「自從賢晉離開,我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沒有辦法留住這些優秀的明星,讓他們……一個去了韓國卻發展不順,一個選擇提前離開這個世界。如果我當時有攔住麗蕙要她在這裡韜光養晦、有稍微關心一下賢晉最近怎麼了,也許……這些都不會發生吧。想到這邊,我就突然覺得自己好失職,POTW 這麼小間,旗下的藝人和練習生都沒幾位,我卻連關心練習生這種基本的小事都做不到,我明明知道賢晉很敏感……對不起,誠翰、庭鈞,我失態了,不該跟你們說這些。」
「Rosa 姐……」誠翰深呼吸一口氣、坐正身子,好像也在試著抑制自己的情緒爆發:「我跟妳一樣後悔,也一樣在尋找賢晉自殺的原因……雖然賢晉這人很難捉摸,我到現在還搞不清楚那個讓賢晉選擇離開的點是什麼,但我們都會找到的——」
「必須找到,這樣我們才能真的接受他離開的事實,也才能好好跟他說再見。」涂麗鈴站了起來,「謝謝你們今天聽我說了這麼多話,但感覺到最後變成我在向你們發洩情緒……不知道有沒有幫到你們。」
「當然有,覺得有點重新認識賢晉了,離他更近了一點。Rosa 姐你知道嗎?之前賢晉拍《第二次初戀》的時候對劇本抱怨個不停,我向他提議要不要辭演,他卻打死不肯。現在我大概知道他為什麼不願意了。」
「你覺得是因為他在 Wonderful World 發生的事情嗎?我也認為那段經歷改變他很多。」涂麗鈴握起掛在脖子上的鈦灰色手機,另一首用食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我不確定這樣對你會不會有幫助——我幫你跟 Wonderful World 前 CEO 接洽一下好嗎?她是賢晉進來 POTW 前的老闆,說不定可以從她身上問到些什麼。」
「可是您剛剛不是說賢晉跟 Wonderful World 散得不愉快?她會不會一聽到賢晉就……」
「Wonderful World 先前爆發過霸凌、PUA 練習生的醜聞,那位前 CEO 現在只是公司其中一個前男團成員的經紀人而已。他們的現任 CEO 和我有往來,我用這點來向她施壓看看,但我不確定能不能成功。你知道的,她跟賢晉的過節很大。」
賢晉這人到底多會跟人結怨?
「看不出原來 Rosa 姐這麼有手腕。」這麼悲傷的時刻,誠翰還是要壓下對賢晉的吐槽。
「身為一名生理女性,要爬上這個位子總得有點心機。」涂麗鈴放下手機:「我剛剛已經傳訊息請 CEO 明天上班時,確認那個人什麼時候有空了。」
「謝謝 Rosa 姐。」
「這是我該做的。還有誠翰,我要跟你道個歉——讓你們參加《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的時候,我不該說那些傷害你們自信的話,帶給你們這麼大的負擔、害你們好長一段時間身處低氣壓,真的很對不起。」
Rosa 姐竟然也有低頭鞠躬,跟旗下藝人道歉的時候?除了重新瞭解賢晉,今天誠翰跟庭鈞感覺也重新認識了這位高冷的老闆一次。
「我一直不介意這件事,Rosa 姐。我還該感謝您要我們參加這個節目,才知道沒有賢晉和志雄,我們還是可以好好表現。」
「那我就放心了。」Rosa 姐把雙手分別放在誠翰和庭鈞肩膀上:「時候不早了,你們回各自的住處休息睡覺吧。」
「Rosa 姐也早點休息。」
誠翰跟庭鈞準備推開會議室的門,庭鈞卻突然停下動作,回頭走向坐回位子上的涂麗鈴:「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讓 Rosa 姐稍微安慰一點點——當時跟您說,我和賢晉沒有碰到麗蕙老師……是騙人的,麗蕙老師不想讓您知道她那時過得不順遂。其實,我和賢晉跟她一直都有聯絡。」現在換庭鈞滑起手中裝上大理石紋保護殼的手機:「麗蕙老師跟她的舞團上韓國舞蹈競賽節目《Dance Or Die》,雖然最後沒有奪冠,可是她們的表現引起很大的轟動,現在她是韓國知名舞者了,很多女團、女歌手搶著找她編舞。」庭鈞確認頁面停在盧麗蕙的 instagram 頁面——裡面現在是滿滿的工作照和編舞作品——後,把手機遞給 Rosa 姐。
Rosa 姐望著手機螢幕沒幾秒,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下來。直到她點開一張照片——麗蕙一頭長髮自然垂下成一道亮紫色瀑布,身穿暗紅色比基尼、黑色熱褲、正紅色高跟短靴的火辣舞者衣著;雙腿一彎一直、背凹到極限、展現前凸後翹 S 曲線。照片上印著斗大的字「臺灣之光總會綻放:Hye 在《Dance Or Die》的華麗翻身」——讓涂麗鈴不得不趴上桌,另一手擋住自己哭泣的臉。
庭鈞沒有上前安慰,也沒有跟 Rosa 姐拿回手機,只是靜靜讓涂麗鈴享受如釋重負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