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 POTW 不同，Wonderful World 的會議室很大一間，巨大的木製環形會議桌、數不清有多少張的皮革辦公旋轉椅、旗下藝人宣傳海報貼滿牆壁，都宣示了跟 POTW 這種小型事務所完全不同的排場。
雖然 Rosa 姐很照顧人，在她的領導下也有不少成功藝人誕生，在 POTW 的日子過得還算愜意，若說誠翰沒有想過自己待在這種中大型演藝企業會怎樣，絕對是騙人。他問起坐在旁邊滑手機的庭鈞：「你覺得，如果我們在 Wonderful World 出道，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恐怕根本活不到出道吧，賢晉不是在這裡吃盡苦頭嗎？連他這麼堅強的人都被消磨成那樣子。」
「也是啦，光聽就覺得那個前 CEO 很機車。」
「我剛剛進來的時候，覺得現在 Wonderful World 的情況應該沒有比賢晉當時好到哪裡去。你有發覺嗎？那些員工好像都神情緊繃，而且都不和其他同事說話，整間辦公室只有打鍵盤的聲音，好可怕。」
「會嗎？一般辦公室都這樣吧。」
「就是……沒有像 POTW 那邊大家都說說笑笑的，我們還可以跟企劃、公關、製作人們聊天。」
「話說那個人不是說會幫我們叫那位前 CEO 來嗎？怎麼去了那麼久？」誠翰也開始看手機：「已經半小時有了吧。」
「可能剛好在忙別件事，再等等——」
庭鈞話說到一半，本來關上的會議室大門終於推開，剛剛迎接兩人進門的西裝男子走了進來，神情比剛才招呼誠翰和庭鈞時更冰冷：「很抱歉，梁美縈經紀人臨時有行程，這裡稍後也要和合作廠商進行提案會議，可能要請您們下次再來了，不好意思讓你們白跑一趟。」
「什麼？那梁美縈什麼時候方便呢？」
「會再電話通知您們。」
儘管有涂麗鈴和現任 CEO 這道人脈關係網幫忙施壓，但臨了對方還是藉故晃點誠翰跟庭鈞，看來這人跟賢晉嫌隙真的不一般。誠翰跟庭鈞只好收起東西走人，以免造成對方的困擾。
反正少了梁美縈這一段應該也不會對最終成曲帶來太大影響，誠翰心想。
讓西裝男子帶出門的時候，誠翰重新仔細觀察了辦公室的員工們一陣——的確如庭鈞所說，那些行銷、企劃、公關、行政、人事等等的內勤人員，彼此之間確實很少有交流，只是坐在自己的位子、神情凝重地打字打不停，發出喀哩喀哩的鍵盤敲擊聲。
偶然見到一個穿著 Polo 衫與牛仔褲、黑髮往後梳成油頭、帶著金屬框眼鏡的男子，接近某個辦公室隔間，原先坐在裡面的年輕女員工立刻站了起來，拿起手中的便利貼，邊振筆疾書邊聽男員工對話。那位女員工對男員工言聽計從，甚至有點恐懼的樣子，更讓誠翰覺得 Wonderful World 的工作環境偏高壓，Force 成員們長期在放鬆到幾乎可說放任的環境下成長，不可能適應那樣的地方。
等到西裝男送客完畢、誠翰一行人走出 Wonderful World 大門一段時間，突然一道「Helia！Keniz！」叫喊聲傳來。誠翰和庭鈞回頭一看，一道久未見面也難以辨識過往痕跡的身影從不遠處走來，但誠翰還是可以馬上認出這個人是 MASCU 的張宏允。幾年前 Wonderful World 和 MASCU 爭議連環爆之後，成員們紛紛離團退出，MASCU 最終解散，只有尹智涵和張宏允兩人繼續待在 Wonderful World。其中尹智涵轉以演員身分活動，但因為偶像出身的「流量小生」刻板印象讓他在戲劇界難以出頭，只能以科班出身演員、當紅男演員多半不想接的 BL 劇為主要活動。
是說好像也有段時間沒看到尹智涵演戲了，但之前庭鈞有幫尹智涵鍛鍊舞藝，看來是要準備出唱片回歸唱跳偶像。
另一位就是張宏允了，張宏允因為在 MASCU 的定位不突出，外型也不像尹智涵那樣高挑帥氣，大概只有胸腹肌可以拿來說嘴，但在誠翰的印象中，MASCU 所有成員的身材都滿可觀的。綜合下來，張宏允大概可以說是 MASCU 最不突出的成員。
自 MASCU 停止活動後，張宏允曾在演技、綜藝、歌唱等領域多方嘗試，卻半點水花都沒有濺出來。可能是意識到舞台不是他發揮的空間，張宏允決定轉戰幕後走演藝經紀，並保持一直以來的高強度健身習慣，當健美網紅參加比賽、開團購賺外快。誠翰之所以還會認得張宏允，也是因為自己對健身有關注。
「宏允！好久不見！」誠漢走上前，捏一捏張宏允感覺快要撐破藍色細條紋襯衫的手臂，「越來越粗了耶！恭喜你啊，贏了市長盃冠軍。」
「沒有啦，Helia 你狀態也不錯啊，什麼時候也來比比看？」
「等我比完 Who Is Emperor 再說啦！」誠翰把手放上庭鈞肩膀，示意他跟張宏允打招呼。
「Keniz 你好，之前都只有在電視上見過你，你本人比電視上更好看耶！恭喜你復出成功。」庭鈞面對這個第一次見到真人的人，有點不知道怎麼寒暄，只是微笑點個頭致謝。
「話說，你們今天來 Wonderful World 做什麼啊？來談合作嗎？」
「其實……我們換個地方聊好嗎？這種事不適合在這邊談。」
「沒問題，我後面沒行程，我們去附近一間有包廂的咖啡廳聊。」
上完蛋糕和飲料後，誠翰和庭鈞把今日來意向張宏允一五一十說明一次。張宏允聽完以後直接評論：「難怪你們被梁美縈晃點，她一直把賢晉當成死敵。」
「過了這麼多年，賢晉都已經不在世界上了，梁美縈還是沒有放下這一切嗎？」
「她的確是傷賢晉傷得不輕，但賢晉一篇貼文，就逼得她把辛辛苦苦經營十幾年的演藝經紀事業讓給別人，再也沒有向上爬的希望，怎麼可能不恨？」
「宏允，你有辦法把這些事再說得更清楚一點嗎？Rosa 姐曾跟我和誠翰說，梁美縈在你們出道前要求裸上身練習，這是真的嗎？」
庭鈞把自己從涂麗鈴這邊聽到的版本告訴宏允，宏允回答：「大致上跟賢晉說的差不多，不過我不認為美縈有做錯事情——她是老闆，她確實有資格用這麼直接的話去要求練習生的成果，畢竟這一切是真的要端出來給觀眾看的，如果賢晉真的不能接受，那也只能離開這裡、去別間公司練習，別人確實沒義務去配合他、遷就他。要說美縈真的有做錯什麼，大概就是沒付賢晉違約金吧。」
「所以宏允你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你願意說嗎？我想聽。」
賢晉因為情緒狀況請假後，隔天就跟著其他 MASCU 的成員一起回來練習了。宏允、智涵等成員在出發前還多次跟賢晉確認他的狀態，甚至直接提醒他「如果你的情緒問題還沒解決，你有可能會在練習時扯我們後腿」，要賢晉保證自己真的 OK 才回來練習。
那天他們按照梁美縈的規定，全員脫掉上衣練習。練到一半，梁美縈便敲門進入練習室，直接開口：「賢晉，來我辦公室一下可以嗎？」
「美縈對不起，賢晉昨天已經請假缺席練習了，現在我們練的地方剛好是他的重要段——」
「十分鐘。」梁美縈冷硬的語氣不容質疑。
這下不想出讓賢晉也得出讓了，賢晉已經走向更衣室、準備穿上乾淨衣物去面對梁美縈。MASCU 的預備成員們都知道，老闆級的人物在練習途中把練習生請出去談話是非同小可的事，很有可能稍後就要面對成員更動、出道時程調整之類的震撼彈。成員們互相討論後，決定由宏允披上衣服，溜去看看到底怎麼一回事。
豈料宏允趕到美縈辦公室的毛玻璃門外，就聽到美縈很不客氣的對賢晉訓話：「我不在乎你用什麼理由請假，坦白說請一天假也不會帶來太大影響，但你有想過『情緒狀況不太好所以請假』這理由，別人會怎麼想嗎？你知道他們有可能會覺得『所以有人惹你不高興你就不工作了』嗎？如果我們所有人都要遷就你、做什麼說什麼都要顧慮你的感受，你覺得這樣效率會好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也不覺得您和其他練習生應該遷就我。」
賢晉似乎花很多力氣讓自己保持鎮定、可以和梁美縈對話的狀態：「我會請假，是因為我昨天回家後嚴重恐慌、有無法自理的情形，我認為不應該因為我個人的狀態不理想，而在練習時拖累眾人、交出更不符合您要求的練習成果——」
「那為什麼別人要承擔你心情不好請假造成的時間成本？」張宏允可以聽出梁美縈也是很努力抑制自己的怒氣：「現在就可以因為這種事請假不練習，以後你會不會一個不爽就把工作推掉、不好好把工作完成？你知道一個藝人的基本要求是什麼嗎？不是有多會唱歌、多會跳舞、長得多好看——是責任心！答應過的事、該做完的事就該好好做完的責任心！」
宏允站起身，讓視線可以越過有霧面玻璃覆蓋的地方。賢晉默默低著頭，沒有回話。
「這件事讓我覺得你自我意識過剩，不顧他人、沒有基本責任心、缺乏敬業態度。我們不是大公司，承擔不起這種不定時炸彈可能帶來的後果；二來，我要的成果你交不出來、我習慣且驗證有效的溝通方式你也不能接受，顯然我和您不能一起工作，那我想——為了避免浪費時間又傷害彼此，我和您就到此為止。所以，劉賢晉，很抱歉，我在此決定將您退出 MASCU 出道預備組，同時，無條件結束您與 Wonderful World 的契約關係，今後亦不再與您進行任何形式合作。從現在開始，您已經跟 Wonderful World 演藝經紀公司沒有任何關聯。」
梁美縈把桌上的文件整理成一疊，遞給賢晉：「相關合約文件我已經整理好給你了，看完沒問題就簽字，然後你就可以回宿舍收東西離開了。演藝圈不是你這種內心脆弱、責任感不良的人可以待的地方，好好認清事實，去過普通人生活吧。你還年輕，還有很多機會，不要自我設限。」
「要今天就收東西，還無條件解約……」賢晉後退了幾步，「我被家人趕出去，現在無家可歸，不能寬限幾天、稍微付百分之幾的違約金嗎？求求你——」
「歌舞表現不符預期的人是你，心情差就請假、拖累進度的人也是你，我沒要你賠償，已經是寬容你、給你台階下了！」賢晉的示弱反而讓梁美縈大力拍桌，不只嚇到辦公室外的張宏允，辦公室裡的劉賢晉更叫出聲。
「你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這裡是演藝經紀公司不是收容所。」說完，梁美縈準備走向門口、離開辦公室。臨走前丟下最後一句話：「想通了就在文件上簽字，然後去收東西吧。這陣子謝謝你，祝你可以在其他領域順利。」
抓準梁美縈開門走下樓的空檔，張宏允趕緊衝回練習室，然後趕緊脫下上衣，叫大家佯裝在練習的樣子。果然過沒多久，梁美縈就開練習室的門，向大家宣布賢晉退出 MASCU、離開 Wonderful World 的消息。等到當天練習時程結束，大家回宿舍，也發現賢晉的東西已經被清理一空，彷彿他從沒住過這裡。沒有想到梁美縈如此雷厲風行、手下不留情，就這樣要一個歌舞實力都處於團隊頂尖地位的人離開。所幸這件事發生不到一個月，就找了另一位 Wonderful World 旗下實力突出、形象也符合的練習生補上賢晉的位子，這才沒有耽誤 MASCU 的出道時程。
只要契約成立，就算最後工作內容不符預期、跟說好的不一樣，賢晉還是會認真做完（但會怎麼做好做完沒人知道，看看賢晉怎麼處理《腦性男女 GO》）；除非是會影響到非常多人的傳染病，面對身體不適、腳扭到、舊傷發作之類很可能無法好好工作的狀況，賢晉還是會嗑止痛藥硬幹……他之所以對工作有這些會讓旁人驚恐的堅持，原來是因為這段創傷！儘管 Rosa 姐也對旗下練習生、藝人的表現十分要求，但她在藝人們狀態不理想的時候會多加關心寬慰，也會幫他們和合作方喬時程、排除所有可能影響表現的元素，力求能在最佳狀態上場、帶來最好的成果，避免他們留下遺憾。
「那梁美縈知道賢晉跟我們一起出道時，她有什麼反應嗎？」庭鈞問。
「她當下沒有說什麼，但排活動時程的時候好像都把我們和你們錯開，避免我們和你們同台、參加同個綜藝節目。隨著你們聲勢越來越大，尤其 Selene 人氣水漲船高，我有感覺到美縈越來越焦躁不安、很會對人發脾氣，幾乎每天都有人在辦公室、在練習室被她飆。」
難怪誠翰一直沒有在後台碰到過 MASCU 成員。
「對了，你剛剛有說賢晉發了一篇貼文把梁美縈的事業毀了，是怎麼回事？」
誠翰剛剛沒有特別留意這個細節，感謝庭鈞的細心才沒有錯漏這個重要線索。
「這件事發生在 MASCU 出道大概第三年的時候，不只我們的成員在 Threads 被人爆料在學時期是 8+9 霸凌別人被記大過，也有好幾個宣稱是前 Wonderful World 練習生的人在 Dcard 說梁美縈常常惡言惡語對待旗下藝人。可是我覺得梁美縈本來就可以要求自己的人交出成果來，所以對這件事沒有很在意。美縈也都是以『認知落差』、『解讀不同』來堵記者的嘴。」
張宏允解開襯衫的第二個鈕扣，不知道是覺得太熱還是這些黑歷史讓他喘不過氣。
「後來，有個新開的 Threads 帳號也分享自己被梁美縈傷害的事蹟，因為有很具體的寫出要裸上身練習，當時跟梁美縈吵架的內容也寫得清清楚楚，我們馬上就認出是劉賢晉寫的。底下也有一堆人說自己被梁美縈重重傷害、必須天天找心理諮商所報到。我們在跟梁美縈討論該怎麼處理時，這篇文章已經被媒體大肆報導了，很快就傳到股東那邊。」
原來賢晉是另外開帳號發文，難怪整個 Force 都不知道，只有 Rosa 姐某一天突然要誠翰提醒賢晉「用社群媒體要節制」。
「最後，股東們說如果不把梁美縈換掉就撤資，所以最後她只能卸任 CEO。為了讓鄉民們閉上嘴、挽回 Wonderful World 的大眾好感度，她還被迫釋出所有股份。還好新任 CEO 有網開一面，繼續讓梁美縈在這裡工作。」
「後來呢？」
「一連串的事件讓梁美縈從老闆淪為小員工、MASCU 被解散，好幾個人退出演藝圈後不被社會接受，只能跑外送、四處接課打工餬口。當時只有我跟智涵比較幸運、沒有被捲進去，我們才有辦法繼續在演藝圈活動。」
張宏允嘆了一口氣，才繼續說明梁美縈的變化：「從那之後，梁美縈變得對她負責的藝人寬容到沒極限，什麼都配合、什麼都說好。然後本來對穿著不是非常上心的她，突然每天背不同的大 Logo 精品包、穿得很 Fancy 的來上班。此外，還變得常常請員工飲料、請旗下藝人吃飯。」
張宏允嘆了口氣後繼續說：「解散後，MASCU 每年都會聚會，每年聚會的結果都讓我覺得……很不勝唏噓，大家狀態都不太好。演藝夢碎的他們想尋找別的可能性，卻因為他們的過往事蹟而失去機會，只能做一些相對不被社會認可的工作。」他望向座位旁的窗戶：「不知道劉賢晉有沒有想過，他的所做所為影響了一堆人的飯碗——」
「對不起，我不認為他有需要考量到這一層。」庭鈞難得出現這麼嚴厲的語氣，誠翰都有點嚇到。「能讓 MASCU 分崩離析、讓梁美縈下台，表示那些霸凌、欺壓練習生的事件應該都真的有發生。如果他們身上有這些事還可以穩居高位、在演藝圈活動，那是在告訴這世界的人『傷害別人不用付出代價』。這些人在做出這些事的那一刻，就該想到可能要面臨這種後果了。」
張宏允低下頭，似乎不敢對庭鈞這番話做出任何回應。見宏允不說話，庭鈞急忙說：「抱歉，我嚇到你了，延續上個話題吧——梁美縈的態度，有因為賢晉的死而改變嗎？」
「賢晉死後她確實有比較認真工作、比較認真盯藝人，還會要她目前在帶的尹智涵去上舞蹈課……啊！我剛突然想到，梁美縈還有跟劉賢晉碰面過一次。那是她帶尹智涵去《第二次初戀》讀本會議的時候，我跟在梁美縈身邊學習當經紀人——」
「有這種事！賢晉竟然沒跟我說。」
誠翰的印象中，賢晉結束讀本會議、回宿舍後格外沉默，吃完晚餐後就關在自己房間沒有出來。由於那天大家在宿舍玩 Switch 玩得太開心，誠翰忘記特別去關心賢晉，賢晉也沒有特別跟誠翰聊起。
「那時候狀況如何？」誠翰問。
那時讀本會議結束，張宏允、尹智涵準備跟隨梁美縈的腳步離開影業公司，張宏允發現梁美縈把手機忘在會議室，折回去拿後要交給梁美縈，他的上司卻不見蹤影，於是他請尹智涵先回車上，他去找梁美縈。在影業公司找了半天，終於在公司頂樓找到人。
而她正在和劉賢晉說話。此時的劉賢晉已經是一頭銀紫色長髮，穿著鑲邊的無領毛呢外套和深藍牛仔長褲，且抬頭挺胸、神情沒有半分恐懼，完全不是他被開除那天那副強裝鎮定的模樣。
張宏允往下踩了幾層階梯，偷聽偷看兩人對話。
「挺風光的嘛，劉賢晉。」梁美縈背對著張宏允，宏允不敢想像她的表情。
「多謝誇獎，但如果沒有美縈姐過去的栽培，我也不會有今天。」令宏允意外地，賢晉有辦法在梁美縈面前微笑。
「承擔不起。」梁美縈停頓了幾秒鐘後繼續說：「沒想到當年那個一心情不好就請假的任性小鬼頭，可以活得比 MASCU 還久、走到這一步，看來你成長很多呢。聽說蜜蕾芙集團的執行長徐靖宇……非常聲援你，是你的大粉絲啊？」
賢晉上揚的嘴角沒有因為梁美縈的話語有半分下滑：「蜜蕾芙集團是 POTW 的其中一個大股東，他們的執行長會透過各種方式支持我們非常正常。」
「也是啦，你不只歌舞能力出眾，還有這麼熟練的社交手腕、懂得公關宣傳，能用完全不髒自己手的方式讓一間公司、一組團體命運反轉，還讓自己圈粉無數，連執行長都能被你擄獲呢。看來涂麗鈴的確有好好訓練你。我們就沒那個福氣了，沒跟到這麼寬宏大量的老闆。」
「Rosa 姐已經透過 Helia 提醒我用社群軟體要節制了，這點不用您擔心。附帶一提，她看待旗下藝人的標準和您一樣嚴格，對歌舞表現和個人私生活都十分重視，可能沒有您想像的那麼寬宏大量。」
賢晉還是保持職業的微笑，至於梁美縈……算了，不要深究好了。賢晉朝梁美縈前進了一步：「所以，應該說是 POTW 的人們遇到狀況時，不會急著去找戰犯、責怪他人、要人負責任，而是大家一起坐下來好好討論怎麼解決問題，一起找出讓大家都能舒服做事的方法。我想……這大概就是我能大幅成長的原因吧。」
「是嗎？那就好好珍惜你得來不易的機運吧。」梁美縈側過身，低下頭：「我的機運……已經因為做錯事、沒有積福報而用完了，現在我正在承受做錯事所付出的代價，眼前的是無限的苦難。祝福你的這些幸運不會有太快用完的一天，災厄不會太快來。」
「感謝美縈姐的祝福。做錯事、傷害人，讓無數靈魂無法重新相信自己，只能放棄夢想、苟延殘喘過活，的確要付出代價。祝福美縈姐的苦難可以快點結束，重新迎接光明人生。」賢晉看了下自己左手的銀色手錶，「美縈姐抱歉，我還有別的通告，先走一步了。」
「真是大忙人呢，工作順利。」
看見賢晉朝樓梯走來，張宏允背過身、低下頭，避免賢晉把自己認出來。等到確認賢晉已走遠，張宏允才走上頂樓，提醒梁美縈她忘記的手機。
「賢晉離開的時候，我還以為梁美縈會脫下高跟鞋往賢晉的頭尻過去。」張宏允拿起桌上的白瓷咖啡杯想喝一口，結果沒有液體流進嘴裡，這才發現已經喝完了。
「哈哈哈！還好沒有。」誠翰舀起桌上僅剩一口的提拉米蘇，吃下嘴後繼續說：「但我也很難想像，賢晉那小鬼竟然可以這麼鎮定地面對不歡而散的前老闆。」
「很難想像嗎？你用『那小鬼』稱呼他，他在你們那邊怎麼樣啊？」
「確實是比較會對人擺臉色、鬧脾氣、為所欲為啦，可是他真的很耀眼、實力也很強，面對工作也比我們認真很多，所以大家都得讓他幾分。」
「我們是不是差不多該走了？我剛看這間咖啡廳好像只開到六點。」庭鈞看著窗外已經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提醒誠翰和宏允。
「這麼晚了！」誠翰開始收起後背包，「今天謝謝宏允分享了那麼多賢晉的事。」
「不會，能跟你們聊這些我也很開心。」
眾人終於從咖啡廳離開，將送張宏允送回 Wonderful World 大樓門口時，一名閃耀白金色長捲髮梳成大旁分、膚色白皙、烈焰紅唇，讓人看不出年齡的女子，向誠翰一行人走來。她身著成套的正紅色西裝，裡面的黑色絲綢襯衫反射光澤。
「啊！美縈。」
這個人是梁美縈？一個「小經紀人」會這樣穿？小經紀人的收入可以支撐這樣的穿著打扮？雖然不久前張宏允就已經說了梁美縈因為受到打擊變得揮霍無度，誠翰和庭鈞見到梁美縈時依然吃了一驚，以為眼前這個人是某位大財團出身的社交名媛。
梁美縈一跟張宏允對到眼，就走過來很不客氣地問剛剛去哪裡、怎麼整個下午都不接電話也不回訊息。張宏允表示自己已經請假，並說明自己午間的行蹤後，梁美縈走到誠翰、庭鈞兩人面前，打量兩人一陣後，說：「你就是前陣子幫智涵訓練跳舞的黎庭鈞老師吧？我有事想問你。」
「但說無妨。」
「自你最後一次幫尹智涵上課訓練後，尹智涵就常常找不到人，我都要 Call 他好幾次他才接電話。我聽智涵說，那堂課戴誠翰也在……」梁美縈把視線放到誠翰身上，接著用難以分辨情緒的口氣問：「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稍微寒暄了一下，不是什麼重要的事——」誠翰急忙回應。
「是關於賢晉。」
「是關於賢晉啊！賢晉也真厲害呢，生前就是超級巨星，死了還有一堆人可以為他吵架。」梁美縈給人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配上那副濃妝，讓誠翰不自覺背脊發涼。這句意味不明的話，更讓誠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誠翰真的難以想像當時曾被梁美縈嚴厲責罵的賢晉，是怎麼獨自面對現在這個感覺渾身長刺，還隨時可能射出暗箭的人。
「是啊，像賢晉這樣的巨星，無論過了多久，都會為人津津樂道。」幸好身邊有庭鈞。他繼續說：「賢晉是我的大恩人，如果沒有他，我不會在演藝圈過得那麼順利，也不會有機會親自指導尹智涵跳舞。智涵跳舞進步很多耶！跟他演《第二次初戀》時完全不一樣了。」
剛剛梁美縈還試著維持職業笑容，聽完庭鈞講的這番話後就徹底收起嘴角：「我旗下藝人的狀況我很清楚，尹智涵本身就是唱跳偶像出身，從他一直以來的舞蹈能力來看，我想……是您不嫌棄。」下一秒，她直接撇頭走人：「我還有工作要處理，不能跟兩位寒暄了。宏允，既然請假了就趕緊回家休息吧，明天有很多事要請你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