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計在《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的最終競演舞臺帶來什麼樣的表演呢?」
「不同於其他參賽隊伍,我們選擇用比較纖細、感性的純鋼琴伴奏曲來面對最終競演,並搭配比較現代舞、Contemporary,融合一點芭蕾的舞蹈來呈現。這樣的表演聽起來可能跟各位觀眾對競演舞臺那種很兇悍、強調男子氣概,有宏大敘事感的舞臺不太一樣,但這就是我們的致勝方針,也是只有 Force 可以帶來的表演。」
時光飛逝,距離《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最後一集、最後一場競演的正式揭幕只剩一週,節目製作單位開始四處到參賽隊伍所屬的演藝經紀公司取材、整理眾參賽者的準備過程以作為節目的素材。深諳節目製作流程的 Force 很清楚這樣的製作流程,庭鈞也妥善回應節目組的提問。
「這的確是只有 Force 可以帶來的表演,但又跟過往那種充滿高貴時尚感的 Force 不盡相同,因為這場舞臺有另一層意義存在。」誠翰低頭了一段時間,然後望向庭鈞——為了最後的表演,庭鈞已經把原先鮮艷桃紅色的短髮漂到近乎銀白,但因為上一個髮色太鮮艷,即使漂了三、四次,還是殘留一點粉橘色——庭鈞向誠翰點頭,雙手握住誠翰的右手手腕。感受到一股柔暖手勁後,誠翰才繼續說:「三年多前,我們的重要夥伴 Selene 突然和我們說再見,這件事帶給我們的打擊很大,不能接受 Selene 驟然離世的我們,缺席了他的告別式,沒有好好跟他道別。他的離開甚至讓 Force 分崩離析,我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整理好心情、重振旗鼓來參加《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現在,我們想透過這場柔美纖細的舞臺,一圓當時的遺憾,好好跟 Selene 說再見。透過這場舞臺,不只讓 ForWorld、讓觀眾看見不一樣的 Force,更想藉此跟 Selene……把當時該說清楚卻沒說清楚的話認真說完。」
坐在兩人對面的節目組人員,本來掛著專業微笑,聽完這番話也不得不動容,眉頭多了一些糾結,雙眼也泛了些許淚光。不過他馬上整理好狀態,回答:「感謝 Helia 和 Keniz 的回答,Selene 的離去,不只是 Force 您們,整個臺灣演藝圈也為此遺憾。期許您們可以透過這場舞臺,帶著追隨您們的 ForWorld,跟 Selene 完成最後的道別。」節目組人員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筆記本,提問:「最後一個問題,對於在《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奪冠有信心嗎?」
庭鈞再次把視線移到誠翰臉上,示意由他回答。誠翰馬上開口:「我們當然希望可以在《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獲得最終勝利,我們在這個節目付出這麼多心力。不過我相信,即使最後冠軍不是我們,我們也能透過這場舞臺,讓 Force 重新佔據各位觀眾的腦海。除了這些外在的榮耀成就,這場舞臺的首要目標,還是跟 Selene 說再見。」
終於送走了《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的節目組,見誠翰和庭鈞兩人走出會議室,東鴻立刻興沖沖的從另一邊的練習室跑出來。
「訪問結束啦?如何呢?」
此時的東鴻也是一頭白金短髮正滴著水,他拿著掛在肩上的毛巾擦拭,但赤裸的上身仍充滿不知是汗水還是清水的水珠,流淌到已經有點濕透的灰色運動褲上。除非練習室空調出問題,否則 Rosa 姐平時絕對不容許男練習生在練習室打赤膊,以免讓練習室增添汗臭,也讓女練習生尷尬。這次是因為表演需要汗水互動,再加上當天是製作組來取材的日子,庭鈞說「要給觀眾一點福利」,才容許他們這麼隨性。
然而,這有點不雅觀的一幕還是被 Rosa 姐捕捉到了,她立刻大喊:「Daean!現在節目組已經離開了,何況你現在不在練習室,給我把衣服穿上!」為了應對節目組的來訪,Rosa 姐把一頭長髮梳成乾淨的髮髻,用紅色花紋絲帶綁在後腦勺,再配上黑色荷葉領襯衫和白色寬褲,非常有正式感,和東鴻的衣衫不整形成強烈對比。
「有什麼關係嘛!我等一下就進去了。」
無視於東鴻的抗議,Rosa 姐關心誠翰和庭鈞的狀況:「Helia、Keniz,訪問如何呢?」
「我們把想講的話都講了,但不清楚節目會怎麼剪。」誠翰回答。
「這次製作組派來訪問的人感覺是好人,我們也有留意不說一些會有惡剪空間的話,應該不會有事。是說都已經最後一集了,沒有必要再搞 Drama,他們也沒有惡剪需求了啦。」庭鈞把手蓋上誠翰肩膀,此時的誠翰穿著一件米白色花紋短袖麻襯衫,配上剛漂染完的米金色短髮和南島男孩獨有的健康黑膚,非常有夏天的味道。
「也是,你們不用太擔心,」Rosa 姐拿起手機、打開相簿展示畫面,同時露出難得的笑容:「而且從最近幾集《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的討論來看,你們在觀眾間的評價不錯。」
「真的嗎?」誠翰從 Rosa 手中接過手機,開始閱讀截圖裡的訊息:
「Force 隊長 Helia 的帶隊哲學——身為隊長有義務維持團隊合作氣氛……」
「看完這段後覺得 Helia 非常敬業,是個可以承擔責任的人……」
「Force 就是因為有這樣的隊長領導才能反敗為勝……」
「年度最佳隊長:Force 隊長 Helia……」
還以為自己會被節目方惡剪到認不出來然後迎接無數觀眾的批評怒罵,原來都是這麼正面的評價嗎?誠翰再滑下一張,又是一個討論串,這次的標題是「在演唱〈可惜沒如果〉時流淚的 Helia 隊長」。底下幾乎每個鄉民都在說 Helia 哭成這樣還可以飆高音不走音很厲害,也有人說 Helia 流淚的這一幕很美。但最讓誠翰印象深刻的,是有人留下這麼一段話:「看到 Helia 哭著唱完這一句,我也不自覺落下眼淚。當 ForWorld 這麼久,最喜歡的成員一直是 Helia,感覺他真的是有好好生活、經歷過什麼的人,才能把一首芭樂歌唱得這麼讓人感動。」
這陣子一直忙於取材、寫歌、練習,誠翰沒有心力特別開電視看《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的節目團隊把他剪輯成什麼樣子,也沒留意到 Force 在節目裡展現什麼形象。但看到這些討論串,誠翰總算是覺得自己有做對事情、把事情做好。
「別擔心,照著這樣的步調下去,你們一定會有好表現的。」涂麗鈴難得有這樣鼓勵旗下藝人的時刻,「靖宇哥有來探望你們的練習狀況,他也認為你們能帶來傳奇舞臺,加油。」
「謝謝 Rosa 姐。」誠翰、庭鈞兩人一同鞠躬致謝後,便回練習室面對近在咫尺的大考驗。
等到練習結束,已經是深夜時刻。由於這幾天晚上雷雨頻頻,誠翰得知庭鈞總在打雷的晚上和陌生男子相約共度春宵,或是徹夜跳舞到筋疲力盡,他擔心庭鈞的人身安全和健康,比賽前夕絕對不能有人出事。因此,誠翰要求庭鈞這幾天都睡他家。
漸漸地庭鈞也不再那麼拘於禮儀,一回到誠翰家、脫下鞋子,就跟誠翰一起攤在暗紅色皮沙發上,紓解這幾天的疲勞。
「庭鈞,你覺不覺得我該買臺按摩椅?很久沒這麼燃燒生命了耶,最近又是寫歌又是練唱練跳的。」誠翰左手搭上庭鈞肩膀,右手開啟解起襯衫鈕扣,讓裡面的蜜棕色胸膛和腹肌露出。
「坦白說,我不覺得我們現在的狀況是按摩椅可以解決的程度。」庭鈞用誠翰難以察覺的速度和力道把頭倚在他肩上,然後轉頭看著誠翰:「下禮拜的這時候已經比完《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了。誠翰,你有想過比完之後要做什麼嗎?」
「這個嘛……」誠翰停頓了一下子才回答:「不管有沒有奪冠,我都會先去問候賢晉。你有去賢晉的告別式,應該知道他被靖宇哥安葬在一座半山腰的白玫瑰花園吧?」
庭鈞點點頭。
「接下來我預計休息一陣子,然後……Rosa 姐應該會讓我們出專輯回歸。庭鈞,你會參加嗎?」
「當然會,我已經跟 Rosa 姐簽好合約了,會繼續以 Force 成員身分活動至少一年的時間。她預計在《Who Is Emperor》結束的時候發新聞稿公告我正式歸隊。」
「真的嗎?太好了,那今後也要麻煩你了。」誠翰坐正身子後拍拍庭鈞肩膀。
「我才要麻煩你。」庭鈞把視線往另一端的廚房飄了一段時間,才回過頭看著誠翰:「比完《Who Is Emperor》後,有些事想跟誠翰你說,可以嗎?」
「可以啊,你願意先捏他一下你大概會說什麼嗎?」
「我該捏什麼——」
一陣手機震動聲劇烈響起,持續好長一段時間,把庭鈞的思考打斷。誠翰從牛仔短褲抽起手機:「抱歉庭鈞……練習時開了勿擾模式,現在才來一堆訊息。」他點開手機螢幕、通知、社群軟體視窗彈出、稍微瞄幾下訊息後,原先帶著放鬆笑容的臉龐瞬間變得僵硬,棕黑的瞳孔不停晃動。
庭鈞有跟賢晉一樣尊重人隱私的習慣,瞥見別人手機有社群軟體私訊頁面跳出時,會把視線別過,等到對方叫自己才會把頭轉回來。特別是這次出現的訊息好像讓誠翰很不知如何是好,讓庭鈞決定先把頭撇向房間方向。然而,誠翰一直沒有招呼庭鈞,讓庭鈞等了一段時間才開口問:「誠翰怎麼了?需要我先離開嗎?」
「庭鈞抱歉,我稍後就回來。」說完,誠翰便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關房門的聲音讓庭鈞嚇了一跳,幾乎可以說是把房門砸上。是什麼事讓誠翰出現這麼劇烈的反應?那則訊息帶給誠翰的到底是驚訝還是憤怒?
庭鈞決定稍微等一下,讓誠翰冷靜後再去問怎麼回事。他拿起玻璃咖啡桌上的遙控器,一打開電視,出現一張久未見面卻十分熟悉的面孔——是尹智涵。依然是高壯的身材,也還是茶棕色短髮只是這次梳得很整齊。不一樣的是上次見到他時他穿著運動服,現在是一身黑西裝白襯衫,看起來頗為正式。
正在開記者會的他拿起麥克風,憤懣神情讓人想到某個常常對人咆哮的政治人物:「我打開那些影片,看到那個平時令人尊敬的 Force 隊長 Helia,解開他的皮帶,對著我的朋友Selene 狠狠抽打好幾下,他的皮帶在 Selene 的胸口留下好幾道紅印……那時,我不知道我到底是震驚?還是憤怒?還是不屑?那個受人景仰的隊長 Helia,竟然對 Selene 做出那樣的事情!我現在就讓各位記者朋友看看,Helia 到底做了哪些不堪入目的事——」
尹智涵背後的投影幕,在工作人員操作、經過好幾個游標與視窗的交戰後,亮起一個畫面——賢晉被誠翰用力甩到床上,然後誠翰直接跨坐在賢晉的上身,先是把皮帶解開,接著雙手在自己的褲頭擺弄一陣。幾秒後,一陣深膚色的馬賽克模糊在誠翰的腰間出現。馬賽克外的畫面,則是誠翰雙手把賢晉銀白色的頭抱往馬賽克處。
性經驗豐富的庭鈞自然知道誠翰在做什麼。
原來誠翰不只對賢晉那樣,還把那些私密互動錄下來?但如果真的做了這些事還錄影,應該會把影片藏在自己電腦裡某個非常隱密、幾乎沒人找得到的空間吧?那怎麼會外流到尹智涵這邊?
不,也許是尹智涵不爽自己沒被賢晉放在心上、由愛生恨,所以產了一系列的 AI 影片來中傷誠翰……再加上他開記者會的時間點是在《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決賽前一週不到,更讓人懷疑他是惡意為之。誠翰確實有傷害賢晉的行為,所以庭鈞知道這個「AI 產影片」的想法非常荒唐無厘頭,但現在是關鍵時刻,庭鈞不得不把事情往對 Force 比較有利的可能性去想。
與其自己在那邊胡亂猜測,不如親自去確認是真是假。庭鈞決定關上電視,去跟關在房間的誠翰求證。他敲了兩下漆成白色的房門,誠翰卻沒有回應。庭鈞強忍憤怒和噁心感,對著房門喊:「誠翰,我可以進來嗎?」
裡面沒有傳來任何回答。
「誠翰,你還好嗎?我進門囉?」
當他打開門,看見誠翰正在用電腦 Youtube 看著同一場記者會,此時畫面已經切到坐在另一邊的男人。這個男人的頭髮已經有明顯的花白,臉上還有許多深深的年齡痕跡。且比起尹智涵的筆挺穿著,男人的白襯衫領口已經有明顯的鬆弛,甚至,庭鈞可以從電視看到一些黃漬。
即使誠翰的手機震動聲響個不停,庭鈞還是聽得清楚這個男人咬牙切齒說的話:「我的兒子賢晉,為了實現自己的明星夢,不惜跟我撕破臉、離家出走,接受這麼高壓的訓練,好不容易熬到出道了,卻碰到……卻碰到這樣的事,被他這麼信賴的隊長這樣虐待,搞到最後……用這種方式和大家說再見!我的賢晉!你走的好冤枉啊——」男人開始大哭,眼淚不停從他雙眼竄出。
「幹!」隨著這聲可以聽出是發自內心深處的怒罵,誠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當初你把賢晉載到荒郊野外丟包,搞到他無家可歸差點露宿街頭,有資格這樣說嗎!」說完,誠翰像是意識到房間有其他人似的回頭一看,知道是庭鈞後,他低下頭嘆一口氣:「庭鈞抱歉,我失態了。」
「沒事的,我可以理解你為什麼生氣。」
誠翰走到庭鈞身邊,一邊拍拍他肩膀一邊摸摸他的頭安慰。出庭鈞意料的,誠翰現在的行為沒有帶給他任何排斥感冒的感覺,剛才想要嘔吐的噁心厭惡已經消退。
「坦白說,沒有看到這些影片,我也沒有想到 Helia 背後做了這些骯髒齷齪的事,不只傷害了我們美麗的 Selene,更殘害了 Force 這個團體。作為隊長,他十分失職——」
這段從筆記型電腦發出的男性說話聲把誠翰跟庭鈞都嚇了一大跳,庭鈞把視線往螢幕一看——雖然豐腴許多的臉龐、比以往大了幾號的身材、理得乾淨的寸頭、穿戴整齊的灰色西裝,都有點掩埋這人過去的痕跡,過往花心才子的形象已蕩然無存——頂多脖子上的刺青可以稍微看出來?但庭鈞非常肯定,這個人是已經多年沒見的黃志雄。
被黃志雄的臉孔、聲音雙重夾擊,庭鈞眼前一片天旋地轉,覺得雙腿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立刻跌坐在地。好像還有些滾燙液體從喉頭湧出來,讓他趕緊用右手摀住嘴巴。
「庭鈞!你怎麼了?」
他開始覺得有黑黑髒髒的不明物體從全身上下的毛細孔竄出來。擔心沾染到誠翰,庭鈞先是拍掉誠翰想把自己扶起來的手,然後緊緊掐住自己的雙臂,指甲陷進斑馬紋襯衫的衣袖,絲布和肌膚的摩擦聲在庭鈞耳邊不斷響起,連同記者會影片中黃志雄那些指責誠翰、為賢晉感到可惜悲傷的話語,加上那些骯髒穢物,把庭鈞徹底吞噬進黑壓壓的深淵。
「庭鈞!」
是誠翰在喊自己嗎?
隨著這段呼喊聲,黃志雄滔滔不絕的控訴聲音中斷了。再過幾秒鐘,溫柔厚實又暖和的手勁朝庭鈞肩後送來。直到發現自己的頭停在誠翰光裸的胸口,庭鈞才回到現實世界。
「庭鈞,我把記者會影片關掉了,已經沒事了——」
「誠翰不要抱我!我現在很髒……讓我去洗澡……」
那道擁住庭鈞的手勁反而更強勁了。庭鈞叫著「放開我」的聲音一開始有點強烈,後來卻逐漸微弱。
「我不在乎。」誠翰話音落下同時,庭鈞感到自己的頭頂被溫柔的力道撫過。
「我跟你一起髒。」
庭鈞再也忍不住,雙手摟住誠翰的上身,開始任由這陣子以來的淚水傾瀉,哭喊:「黃志雄,他對我……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庭鈞宣洩自己累積已久的情緒,沒有聽到誠翰一樣劇烈、帶著眼淚與哽咽的呼吸聲,沒有意識到誠翰咬牙切齒著避免自己的脆弱發出聲音,只注意到誠翰抱著他的力道不停加強,像是要把庭鈞融進自己懷中。
最後,庭鈞終於把整個人的重量倚到誠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