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西沉:男團中心離去之後》第二十七章:他離開的主因不是我

by 戮戮 Amethyst Lu

  「小鬼,你去哪了?出門怎麼沒跟我說?」

  賢晉一從大門踏入,誠翰立刻開口。賢晉穿著銀灰及腰大衣、海藍絲絨高領上衣配鐵灰牛仔褲——是賢晉一貫熱愛的韓風正裝、很像千金大少爺的風格。

  「我去找庭鈞。翰抱歉,我出發的時候你還沒起來,我怕吵到你,所以沒跟你說。」賢晉脫下黑色亮皮、鞋跟有金色裝飾的耀眼名牌鞋。把鞋子放進鞋櫃時,不只金色鞋跟,鮮紅色鞋底更吸住誠翰的視線許久。察覺到了誠翰一直望著那雙鞋:「就說幫你買一雙了,這雙鞋子才四萬多,買了你是會破產?」

  「是你價值觀偏差好嗎。」誠翰坐上暗紅色皮沙發。此時的他全身上下只有一件黑色四角褲,和穿著正式的賢晉完全形成反差。

  「不說垃圾話了,翰,我有事要跟你討論。」賢晉也坐上沙發,選擇了離誠翰遠一點點的位子:「關於黃志雄,你可能要做好讓他離開 Force 的準備。」

  原先躺坐在沙發上的誠翰立刻作正,放鬆的表情也變得嚴肅:「為什麼?」

  「他闖禍可能性極大——不,是已經闖禍了。」賢晉從鑲滿金色亮片的口蓋包抽出手機,在螢幕上指劃幾下後,把畫面拿給誠翰,原先溫軟的語氣變得鋒利如刀:「我先前就說過,覺得黃志雄很不尊重生理女性藝人與性少數藝人,常常對女藝人開黃腔、有過多的肢體接觸,還會嘲諷同性戀傾向比較外顯的人,對厭女元素的敏感度過低,無法跟上現代的性別意識,與 Force 的形象、風格和客群不符合,都快要可以說是年輕版安國晟了。你應該記得,我對他在節目上翻唱〈Centerfold〉這首歌大力抗議過吧?」

  誠翰當然記得——那時賢晉和志雄在會議室吵到整間 POTW 都聽得到了。賢晉聽到志雄在節目唱幾句歌詞就覺得不妙,強烈認定這首老歌有濃重的厭女成分。已經是 2020 年代了,該讓這種概念落後的歌深埋土裡,志雄也必須為演唱厭女歌曲公開發文致歉;志雄卻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就只是唱個旋律俏皮的經典歌曲有趣有趣一下,為什麼要自肅到這種地步?

  雖然此事沒有造成任何炎上風波,但在賢晉的堅持下,和 Rosa 姐討論後眾人決定在所有 SNS 帳號公開對 Forworld、對觀眾、對演藝從業人員機會教育:〈Centerfold〉這首表示對夢中情人幻想破滅的歌有濃重的厭女意識,已經不符合現代價值觀。如果可以,請避免公開演唱這首歌,讓這首歌隨著時代演變被淘汰、埋進土裡。

  「現在黃志雄這個人——我直接給你看證據好了。」

  誠翰接過賢晉的手機,是一段訊息的截圖,稍微讀幾句話就讓誠翰眉頭開始糾結:「大家以後如果有跟 Force 的 Zuo 一起上要過夜的節目時要小心,昨天晚上 Zuo 來我房間借熱水,我告訴他熱水在哪裡後準備躺回床上,然後,他撲向我——」

  「這是芮妮發在她自己啦啦隊群組的訊息,她把這個傳給我。」確認誠翰現在看著他、有在聽他講話後,賢晉繼續說:「現在正在確認有沒有監視器之類的證據。」

  「這個……志雄應該只是在開芮妮玩笑吧?」

  「只——是——玩——笑?你滑下一張。」

  誠翰照做,一套玫瑰粉色成套睡衣映入眼簾,但上衣下擺處有一塊帶點泛黃的水漬,沒有仔細看不容易察覺。

  「你看那套睡衣的上衣下擺,身為一個生理男,你應該知道什麼情況會有這種水漬吧?那件衣服我強力提醒芮妮不可以洗,請她留下來用塑膠套套好、妥善保存,那套睡衣會在必要時幫她大忙。」

  誠翰是個慾望旺盛的雙性戀者,當然知道是黃志雄把他的體液留在芮妮的睡衣上。這可是妥妥的侵犯證據,只要芮妮一個狠下心把那道印漬拿去檢驗,不只黃志雄要承擔罪責,整個 Force 的演藝事業都等著完蛋,該怎麼處理?黃志雄那人怎麼做事情都不考慮下後果,要誠翰跟賢晉幫他收爛攤子?

  誠翰和志雄的交情讓他難以做出供出黃志雄、把 Force 和他撇清的事,何況他身上背著 Force 重點成員的身分,怎麼可能把 Force 跟他撇得乾乾淨淨?

  誠翰盯著那件染上髒污的睡衣,最後做出的決定是把這件事隱瞞到底。至於該怎麼賠償芮妮……之後再想。

  「小鬼,你應該知道黃志雄在 Force 裡是什麼樣的地位吧?先不說他是人氣代表這點,他還是重要的 Rapper,我們還有很多很賣的主打歌是他寫的!如果就這樣讓他退團,會對 Force 的音樂與表演造成很大的傷害。」誠翰把賢晉的手機放上玻璃咖啡桌,然後回頭繼續和賢晉的對話,試著把語氣放軟:「所以我不可能讓他輕易離開。不然這樣好了:我們合約再幾個月就到期了,至少……讓我把這件事壓到合約結束,我們再把這件事告訴 Rosa 姐,讓她決定要不要跟黃志雄續約,這樣好嗎?」

  「你真的覺得這是好方法嗎?」賢晉竟然對誠翰扯嘴角訕笑了一聲,配上如刀的白眼讓人不寒而慄:「會不會屆時來『Zuo 雖然合約不在 POTW 但他永遠是 Force 成員』這一套?只要他還是 Force 成員、還跟我們有關係,這件事就會成為 Force 的其中一道陰影,我們的聲譽都會被他傷害。更何況,你跟世傑都會寫歌,我跟庭鈞、東鴻也都會 Rap,少他一個人是能對 Force 造成什麼傷害,你跟我說?說難聽一點,全 Force 最讓人疑惑、形象最不符合的存在就是他,要不是當初洪晏文空有一張演員臉卻不爭氣,黃志雄能在這裡嗎?」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劉賢晉?在演藝圈待久一點就覺得自己很懂是不是?」誠翰開始發怒了,賢晉竟然用輕蔑態度討論和自己一起奮鬥快十年的友人。

  「不然要怎樣?等到事情被爆出來了再來處理嗎?你知不知道他已經把手伸到 Force 成員身上了?庭鈞他——」

  賢晉右手遮住嘴巴、皺著眉頭,像是發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事。

  「你說什麼?庭鈞怎樣了?」

  賢晉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低頭一陣之後,丟下一句:「你自己去問他,關心隊員是隊長的職責。」後,直接掉頭回自己房間。

  關上房門時,賢晉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這是賢晉對自己的禮儀要求,對誰、在哪都一樣。

  處在氣頭上、對好兄弟抱持盲目信任的誠翰,沒把賢晉的警告放在心上,任由黃志雄在他沒注意到的地方做出許多足以危害 Force 名譽的事,終致事件爆發。更讓誠翰沒想到的,是庭鈞真的慘遭黃志雄髒手入侵。

  不只同公司的後輩,連同團成員都逃不過黃志雄的魔爪。

  誠翰再次陷入幾個月前,那段永無止盡的懊悔。如果當時有聽賢晉的話找志雄問清楚、有好好關心庭鈞,也許這些慘劇都不會發生。

  他伸手抱向床的另一邊,卻只抱到幾絲空氣。閉上眼睛、打開夜燈,適應突來的暖黃光亮後,才發現原先睡在旁邊的庭鈞已經不見人影。誠翰望向床頭的電子鐘——凌晨兩點十四分,這時候庭鈞會去哪裡?

  也許是睡不著、起床看電視滑手機吧,他決定先去客廳找找看。

  踏出房門的那一刻,一陣潮濕熱氣從門開著的浴室朝自己撲來,蓮蓬頭嘶嘶水聲同時傳入耳裡。照理來說誠翰應該幫忙把門關上,他卻忍不住走進去——果然,一轉向浴缸的方向,就看到庭鈞把自己縮在浴缸中央,雙手環住自己的膝蓋,任由明顯過熱的洗澡水把裸露的白皙肌膚洗出一陣陣潮紅。

  誠翰見狀立刻把水關起來,跑進浴缸裡緊緊抱住庭鈞:「庭鈞,這樣會燙傷……」

  庭鈞沒有開口,只是把手伸出來輕放在誠翰肩上,頭靠在誠翰胸口,對方以摸頭回應。

  「沒事了,庭鈞……」誠翰輕拍幾下庭鈞粉金色的頭頂。

  「誠翰,」庭鈞抬起頭,原先只是放在誠翰肩上的雙手,改成扣在誠翰頸項間,「如果我說,想請你讓我暫時忘記這一切,你願意幫我嗎?」然後把頭慢慢靠近誠翰,雙眼跟著逐漸閉上,嘴唇圓成準備接吻的弧度。

  下一秒,誠翰卻把手壓在庭鈞肩上,停住了他近似勾引的動作。

  「庭鈞,不可以。」他把庭鈞纖細卻結實的身軀重新抱回懷裡,「這樣會讓你受傷……你已經被志雄傷害了,不能再承受其他衝擊。」

  庭鈞在誠翰懷裡沉默許久,像是在感受誠翰懷抱那股不燙人的溫暖微涼,舒緩了剛才熱水帶來的刺激。過了一段時間,庭鈞才把手重新放在誠翰背上,用只有誠翰聽得見的音量說了聲:「謝謝你,誠翰。還有,對不起,我讓你很為難……」

  「一點都不為難,照顧你是 Force 隊長該做的事。」誠翰站起身:「你在這等我,我拿浴巾幫你擦乾。」

  誠翰起身去拿浴巾的時候,庭鈞留意到誠翰的黑色四角內褲有其中一塊微微隆起,讓他不自覺露出微笑——他終究是會眼前的人著想,把情慾隱忍下來。

  誠翰從層架拿下毛茸茸的淡藍色浴巾,看見庭鈞終於出現笑容,誠翰也總算能放心讓嘴角微微上揚,覺得也許一切都還有轉圜餘地。

  隔天一大早,誠翰和庭鈞就被涂麗鈴召喚到 POTW。兩人終於趕到會議室時,涂麗鈴、世傑和東鴻已經坐在會議桌前等候。世傑、東鴻兩人露出擔憂神色,至於 Rosa 姐,誠翰一直迴避她的臉,不敢去面對她的眼神和表情。

  誠翰、庭鈞兩人一坐定位,Rosa 姐就把一張打滿字的白色文件遞向誠翰眼前:「W Channel很雷厲風行,上班時間一到就把這份宣告寄過來了。」還沒等誠翰和庭鈞開始閱讀,Rosa 姐就開始宣布結論:「《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節目單位取消 Force 的決賽參賽資格,下週播出的決賽將只會有四組隊伍參加。前幾天發行的〈滿月西沉〉數位音源,也會取消發行。」

  雖然不近人情但十分合理,發生這種事一定要趕緊撇清關係。誠翰瞄了幾眼文件,跟 Rosa 解說的內容差不多,但還多了一些恐怖的訊息——此系列事件讓《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節目製作單位蒙受巨大損失,POTW 將會因此面臨上百萬的違約金賠償。

  誠翰抬頭望向東鴻和世傑,兩人頭低低的瞥向會議室角落。

  
  「除了取消資格,W Channel 也已經請他們的法務單位向我們提告求償。」誠翰還是沒有勇氣對上 Rosa 姐的視線,只能聽到她挪動旋轉椅、調整坐姿的聲音。「但這些還不是我把你叫過來的最主要理由。事實上,只要你能證明你跟賢晉、你跟徐靖宇拍的性愛影片是合意拍攝,輿論就有機會翻轉,我們還可以告黃志雄、尹智涵和劉漢聲他們散佈私密影像。屆時 W Channel 也有可能為了顧及企業形象,降低求償金額。」

  和徐靖宇拍的性愛影片?誠翰開始覺得喉嚨有熱熱的東西湧上來,那三個人竟然連靖宇哥都不放過……靖宇哥跟他們又沒過節,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但我還有一件想知道的事,是……」

  Rosa 姐的話音開始帶了幾絲哽咽,她深呼吸一口氣,彷彿用盡所有力量,才把她真正的疑惑提出來——

  「賢晉選擇先走一步,和你有沒有關係?」

  涂麗鈴的問題在誠翰的耳朵、腦海、心房不停迴盪,連誠翰自己都苦思這個問題許久而遲遲未得解答。

  以賢晉跟誠翰過去的相處狀況,誠翰對自己在賢晉心中的地位有一定信心,兩人在演藝圈互相扶持這麼多年——賢晉除了擔任誠翰音樂創作的繆思,也滿足誠翰的照顧慾,讓誠翰知道自己身為相對不起眼的隊長,還是有人需要他,能讓他知道他的存在有其意義;賢晉對誠翰的依賴更多,不只要安撫賢晉上臺面對 ForWorld 與觀眾時的定發性焦慮,更扮演賢晉的家人角色,照顧先後被原生家庭、被前經紀公司拋棄的他,甚至為了讓賢晉重新感受有家庭的感覺,誠翰會在年節期間把賢晉帶回自己家吃飯,告訴賢晉:「就把我爸媽當成你爸媽吧,他們會很照顧你的。偷偷跟你說,我爸是你粉絲!」

  兩人都把對方當成自己人生最重要的存在,只是沒有互相告白、確認這段關係。

  然而,誠翰自己也無法否認,他帶給賢晉莫大痛苦,因為他不甘心永遠只能當賢晉的後盾,他想要跟賢晉建立對等的戀愛關係,有時更覺得自己對賢晉的付出沒有得到應有回報。所以,在爭執爆發後,誠翰總用粗暴的方式對賢晉宣洩慾望,讓賢晉無法忽略自己身邊有他、令賢晉難以從他身旁脫身。誠翰的佔有慾和不甘於後,導致兩人的關係發生變化。

  可是賢晉如果真的無法忍受誠翰的所作所為,他的聲量與人氣比誠翰高了許多,其實他大可以利用自己在聲望上的優勢,用從文學院養出來的優美富條理文筆,在 SNS 上寫一篇長恨歌來渲染群眾情緒,踢爆誠翰長期對他拳腳相向、非合意性行為與 PUA 舉動。然而,賢晉沒有,他只是跑去跟庭鈞訴苦,並剃頭哀悼自己對誠翰的愛情。

  還是,就是因為賢晉沒有做這樣的事,選擇忍在心裡忍出病來,才會造就這樣的結局?

  他選擇先行一步的原因太複雜、太難理解了,誠翰跟 Rosa 姐一樣,不知道賢晉到底是在哪個地方過不去?是常常被遺棄所造成的孤寂感?長期無法真心肯定自己的自卑感?對演藝圈競爭的焦慮與恐懼?害怕自己年華老去、被年輕後輩取代後要迎接的難堪結局?還是……真的是因為這段他和誠翰的情關?坦白說,每個理由都說得通、每個理由都能致命。這麼多道枷鎖拷在賢晉身上,他可能只有擺脫這條生命,這副受盡束縛與摧殘的靈魂才能得到自由。賢晉一直都是熱愛自由的。

  誠翰整理思緒同時,Rosa 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重沉默:「我換個問法好了,賢晉會自殺,主因是你嗎?因為你會鞭打他、你會在他不想要的時候逼他服務你?」

  這種問法就容易回答許多了,誠翰可以肯定賢晉會提前跟世界說再見,主因絕對不是自己。然而,誠翰卻無法開口對這個問題表示否定,場面很快又回歸了使人喘不過氣的安靜。

  開門聲伴隨一陣許久未聽見的低沉男聲,打破會議室令人顫抖的安靜。

  「先解決比較好解決的問題吧,Rosa 姐。」誠翰回頭一看,靖宇哥依舊是那副職場成功男性的挺拔樣貌,那身灰西裝也依然乾淨洗練。「我可以先表示——我跟誠翰是合意性行為,那段影片也是在我和他都同意的狀況下進行拍攝。」

  徐靖宇坐在誠翰旁邊的位子,無視會議室裡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下來。

  「所以……靖宇哥真的跟……誠翰做過?」東鴻首先發問。

  「沒錯,我跟他做過。另外,已經有新聞臺來問我跟誠翰的事,我也跟他們說是合意性行為、經過同意拍攝了,應該等一下就會有新聞。」

  「靖宇哥,您不需要這麼做——」

  誠翰話說到一半就被徐靖宇打斷:「身為 POTW 和 Force 的投資方,我要為我投出的每一筆資本負責,不能讓這些錢泡湯。而且,這些事也確實是在我跟你積極同意之下發生。」靖宇拍拍誠翰的肩膀,頭貼近他的耳朵,壓低音量:「坦白說,我還滿期待有下一次的。」

  誠翰感到臉頰肉發紅發熱,看來他多了一個不能正眼面對的人。

  「是嗎?感謝靖宇哥出面說明,這對我們的幫助非常大。」Rosa 姐道謝時的語氣明顯放軟,但面對誠翰時再次變得冷硬:「那麼,誠翰跟賢晉的親密行為、私密影像,也是在雙方同意下進行的嗎?」

  也許是徐靖宇剛剛的自白給了誠翰的勇氣,也可能是他那句「要為自己投出的每一筆資本負責」,讓誠翰想起賢晉生前的交代「要維護 Force 的名譽」,誠翰這次總算抬起頭、正視著涂麗鈴,為自己說話:「賢晉自殺的主因不是我。還有那些親密行為、私密影像,賢晉的確沒有積極同意,但他也沒有表示反對。從我過去和他的相處狀況、關係發展來判斷,我有一定信心——賢晉同意與我發生這樣的親密互動。」

  「他既然沒有積極同意,你怎麼判斷他容許你這樣對他?」

  「賢晉去巴賽隆納進修的時候我有去看他,那時候他就已經對我提出性邀約,我們在那邊發生了沒有進入彼此身體的性行為。我準備回臺灣時,賢晉也跟我說,等他結束進修、回臺灣時就跟我正式發生關係。只是……沒想到真的發生關係時,會是這樣的光景……」

  「賢晉說要跟你發生關係的時候,有表示想讓你錄下來嗎?」

  「他沒有說,但每次我要錄下來時他都沒有阻止。」

  「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是不想破壞你的興致,所以沒有阻止你!」涂麗鈴站了起來,口氣開始變得激烈。「賢晉沒有要你這麼做、沒有對你鞭他、錄下來的行為點頭說好。以現代定義,沒有這樣的積極同意,就算性侵害!」

  誠翰什麼都說不出來,現場又恢復一片無聲。連誠翰自己都知道,他的一切行為從始到終都站不住腳。

  最終,涂麗鈴嘆了一口氣,坐回旋轉椅:「我可以相信賢晉選擇自殺的主因不是你。事實上,我一直都不認為賢晉的死是你的緣故。賢晉有跟我說過他很喜歡你、希望可以一直待在你身邊,我也可以看出他對你用情至深,但是這不表示你可以在他沒有積極同意、他沒有要你這麼做的狀況下這樣對他。你性侵害了他,這是事實。身為 POTW 的執行長,我必須做出決斷。」

  誠翰低下頭,等著 Rosa 姐的決斷下來。

  「我能做到的,是幫你把輿論導向你跟賢晉你情我願、那些性行為都是基於交往關係下的合意發生,錯在黃志雄他們非法散播你們之間的性影像,降低你被非議的力道。但你必須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播畢時合約剛好到期,屆時我將不再和你續約,會讓你離開 Force。合約結束後,Force 會以 Nero、Daean、Keniz 三位成員組成的偶像男團活動。」誠翰聽見 Rosa 姐站起身,把旋轉椅靠回桌子:「好好把握最後這段身為 Force 成員的日子吧。」

  涂麗鈴的那句話讓誠翰雙眼睜大,提醒誠翰他還有許多該做而還沒做的事。看著 Rosa 姐的黑白條紋運動鞋開始踩出會議室,誠翰站起身大喊:「Rosa 姐!」

  涂麗鈴回過頭來,誠翰接著說:「您要將我逐出 Force,我沒有意見,這是我應該承擔的後果。但有些事情……請讓我在離開 Force 前完成。」

  「請說。」此時的涂麗鈴已經不是剛才的憤慨,她恢復面無表情的鎮定樣貌。

  「三件事。」誠翰深呼吸後說出自己的訴求:「第一:請讓我以 Force 隊長的身分跟黃志雄溝通,我要搞清楚他為什麼這樣;第二:請讓我開一場記者會,給我一個機會把這些事跟大家說清楚;最後……」講到最後一件事時,誠翰停頓了一下才說:「這也許有點難……能否請 Rosa 姐幫忙接洽音樂節目,讓我們能夠表演我們原先要在《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最終競演呈現的舞台呢?一場就好。」

  Rosa 姐站在原地一段時間,才表示意見:「瞭解了,我現在就把黃志雄找來。我也想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反咬 Force 一口。」然後拿起掛在胸前的手機,按了幾下後把手機放在右耳旁,對著話筒另一端說:「黃志雄嗎?我是 POTW 執行長涂麗鈴,Rosa。」

  已經多年沒聯絡,且當時是在十分難堪的狀況下離開,涂麗鈴會用這種清冷、彷彿雙方不曾認識的語氣對話非常合理。「可否請您取消接下來的行程,來 POTW 一趟呢?」

  說完這段話後,她眉頭糾緊了一下,看來是對方的回覆讓她不耐。

  「我剛才已經跟戴誠翰、徐靖宇兩人聯繫了,他們現在都在 POTW 會議室裡。」接下來,原先冷淡的語氣變得強硬:「徐靖宇已經說明他跟戴誠翰是在彼此都積極同意的狀況下發生關係、拍下那段影片了。這下……責任會變成在你身上吧?如果你一小時內沒現身,我就帶著戴誠翰和徐靖宇去地檢署按鈴控告你、尹智涵、劉漢聲三人聯手散佈私密影像。」

  然後,涂麗齡掛斷電話,回頭跟會議室的所有人說:「快要中午了,你們先去吃飯休息吧,稍後一定要大吵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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