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西沉〉舞臺公開了,記者會也開完了,也斷絕了黃志雄等人攀扯、朝 Force 潑髒水的種種可能,誠翰感覺自己在 Force 的任務正式終結,終於有如釋重負、一切都結束了的感覺。這讓他一回到家就癱坐在那座暗紅色皮沙發上,沒有經過脫到剩內褲這個象徵放鬆、解脫束縛的必經程序,連拿出手機稍微滑一下都沒有,就只是看著黑壓壓的電視螢幕。不知不覺間,越來越重的眼皮也闔上了。
一股重量壓在誠翰的右肩,讓他勉強撐起快睜不開的雙眼看看是誰,稍微把視線一偏,就看到一顆銀紫色的頭躺在右邊,彷彿會發光的長髮披散在誠翰身上的黑色襯衫,宛如一座閃耀瀑布。誠翰本以為自己會眼淚奔竄、大哭問這個人這幾年到底去哪裡了,為什麼當年走得那麼突然又令人不解、為什麼沒有回來找過他,但一切都非常平靜,誠翰只是小心翼翼把右手穿過去,把對方的身子整個摟向自己。
像是察覺誠翰的力道,倚在誠翰肩上的頭抬了起來。
「翰——」賢晉的聲音依舊溫柔,溫柔到讓誠翰的視線逐漸出現淚水模糊。
「小鬼,有想我嗎?」誠翰強忍著情緒,做出一樣柔和的問候。
「怎麼可能不想呢?我每天都希望能看到你的臉。」現在的賢晉沒有帶上他愛戴的灰綠色隱形眼鏡,本來會讓人想到貓的銳利眼神,也變得親人許多,「那你呢?想我嗎?」
「我也非常想,每天都在想。」誠翰把賢晉摟進懷裡,那些問題終究是被問出來:「這幾年你到哪裡去了?我等了好久……」
「才想問你到底死去哪裡了呢!不是該你來找我、向我低頭才對嗎?」賢晉的語氣變得強烈,爬起身,重重拍了誠翰胸口一下,「你之前一直拿我送你的 Dior 皮帶鞭打我,還無套上我,你好意思問我!很痛耶你知道嗎!」
說完,賢晉把頭埋進誠翰懷裡。誠翰沒有喊痛,只是不停撫摸賢晉的銀色頭頂。直到意識到自己的胸膛被浸濕,誠翰也終於忍不住流下幾滴眼淚,一邊不停說著:「賢,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誠翰每說一次「對不起」,賢晉就賞誠翰胸部重重一捶。直到誠翰終止道歉,賢晉才把手停在他兩胸上,不再動拳頭發洩。
兩人停在這個相偎依的姿勢一段時間,賢晉才抬頭,邊用白色荷葉邊襯衫的袖子抹去眼淚,邊問:「黃志雄的事,你有處理好嗎?有避免他攀扯 Force 嗎?」
「雖然他還是有來亂,不過我處理好了啦。我跟你說,我差點跟他發生關係,犧牲超大耶,你都不知道黃志雄那人嘴巴有多臭,物理的臭。」誠翰拍拍賢晉的背,「還好有解決,應該不會再來煩我們了吧。倒是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跟黃志雄一樣菸酒都來,還一直要你親我,真是不好意思啊,你應該也覺得我口臭得要命吧。」
「沒關係,我說過我會承擔的啊。」
「只是……我還是沒有守住 Force 的名譽,他和尹智涵……還有你爸,聯手公開了先前我和你錄下來的影片。我們已經和 Rosa 姐一起去提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結果。」
「我早就覺得尹智涵不是什麼善類,但沒想到連劉漢聲都有參一腳喔!該說他很閒還是……」
「他之前還跑來我們家要錢咧!說什麼要提告、討你遺產的特留分。看他那副落魄慘樣,應該連律師費都付不出來吧。」誠翰原先已經輕鬆下來的臉,突然再次緊繃沉重起來:「可是……小鬼對不起,為了打擊你爸,我把你被他載到荒郊野外丟包的事在記者會上說出來了。他先前就說了一堆你忘恩負義、不聽他話之類的難聽事,後來還說我誘騙你當偶像之後性侵你、傷害你,各種汙衊我,所以我只能這樣回應,對不起。」
「不用道歉,我知道這些事總有一天得公開,而且你也是為了維護 Force 的名譽才這樣做,我真的不介意。」
「謝謝你,小鬼頭。」誠翰再次把賢晉的頭埋進自己懷裡,「對了,小鬼,你妹妹雯姵……之前也有來找過我,說要還你之前資助她的錢。我跟庭鈞當下是收下了,但會找個機會還給她,因為……感覺你原生家庭很需要幫忙。」
「你們就收下吧,她有辦法拿出這筆錢來還,應該是過得滿有餘裕的啦。」賢晉把原先放在誠翰胸口的雙手移到誠翰雙肩,「以我對雯姵的瞭解,就算你要還她她也不會接受。以她的能耐,她絕對可以帶我全家渡過難關,如果上天肯幫她,搞不好還能讓我家翻身,回去過那種有點布爾喬亞的生活。雖然我不確定雯姵肯不肯,哈哈哈。」
「還有一件事,」誠翰摸上賢晉白皙如雪的臉龐,觸感依舊細柔,應該有上過妝,「雯姵跟我說,你媽有好好保存所有你的周邊。現在你原生家庭很常搬家,所以你媽不會留很多行李,但你的那些專輯、海報,她都會好好帶走、留在身邊。」
這次賢晉沒有給出長長一大串的回答,只是側臉靠上誠翰肩膀,雙手摟著他。誠翰一手抱住賢晉一如往常纖瘦的身軀,一手輕柔撫梳賢晉的長髮。
兩人安靜了一段時間,誠翰終於開口:「賢,我知道你一直對死這件事有期待,但我還是想問你——你後悔過嗎?」
「我的世界不存在後悔。」賢晉從誠翰身上爬起來,和他對望的眼神充滿肯定與自信幾秒鐘後,又軟了下來。賢晉嘆了一口氣,望向他方,眼中含著幾顆淚珠準備滑落:「好吧,其實我真的後悔過,而且很後悔……沒錯,我心裡的混亂跟不安全感是與生俱來,要等到我死了才能結束、才能得到我一直嚮往的永恆平靜,我之所以會對死有期待,也是因為我想知道所謂平靜、安詳到底是什麼。我連好好睡覺是什麼感覺都不知道了。」
「那你現在知道什麼是平靜、什麼是安詳了嗎?」
「已經知道了。」現在換賢晉撫摸誠翰的臉,「確實如我想像,我沒有失望,我也相信自己可以承受伴隨平靜而來的孤獨。只是,再也沒有人會關心我、照顧我……我明明是很耐不住寂寞,需要有人陪、有人照料的人。少了你跟庭鈞、Rosa 姐、靖宇哥,還有 ForWorld 們,我才發現——我還是很需要,也很想要你們的陪伴。」
誠翰再次摸摸賢晉的頭頂,賢晉接著說:「你看過朴相映的書嗎?韓國酷兒作家,寫《大都市的愛情法》那位。」
「我文盲,不愛看書,只在你的書櫃見過這名字。」
「雖然他一直是我深愛的作家,但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他那些故事怎麼觸動我。他……不管寫的是友情故事、親情故事、愛情故事,還是描寫受到社會無情打壓後的受傷靈魂,背後都是在傳達一個在都市徘徊的孤單小人物,想找到一段可以信任彼此、雙方都能做自己的緊密關係。也許,我只需要這個……」
誠翰本想開口追問:「那你覺得我有做到嗎?我有讓你信任嗎?」但這念頭馬上就被自己打回票。他在生前帶給賢晉那麼多難以抹滅的傷害,怎麼可能是能讓賢晉信任的人呢?
最後,他對這題的回應是重新把賢晉擁入懷中,這次擁抱的力道比先前幾次都還要緊:「賢,我讓你失望了吧……你帶著傷口和我相遇,然後以為找到了那個能讓你永遠相信、永遠相伴的人,我卻這樣傷害你,仗著你信賴我、依靠我,做出那些摧殘你、重傷你的事,對不起……」
賢晉也把誠翰攬得緊緊,感受到賢晉抱住他的力量,誠翰繼續說:「還有,我愛你,我真的愛你,超乎你想像的愛你,劉賢晉——」
誠翰閉上雙眼,讓眼眶裡的淚水滑落。
重新把雙眼睜開,懷裡的人已經不見了,眼前還是那個沒打開的電視螢幕,誠翰自己也還是用對脊椎不好的姿勢躺在沙發上。
他嘆了口氣——在夢境裡跟賢晉重逢了又怎樣?夢,不過就是把自己腦海的投射,具現成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畫面而已。雖然夢中賢晉對種種事件的反應,跟誠翰對賢晉的瞭解相差無幾,但賢晉那麼難以捉摸,就連認識他最久的庭鈞也沒把握可以摸準他,怎麼有辦法肯定賢晉真是那樣想?
算了,能以這樣的方式再見到賢晉,誠翰已經不能、不敢也不想再要求什麼了。他站起身,解開襯衫、西裝褲準備洗洗睡,讓演藝生涯最重要的一天正式結束。
連誠翰自己都沒料到的,是〈滿月西沉〉這首歌造成的後續風潮如此之大。舞臺正式透過媒體報導公開以後,希望〈滿月西沉〉這首歌發行的聲浪大得不得了,甚至把《男團回歸戰爭:Who Is Emperor》整個節目的聲望都壓過去。Rosa 姐考量到這是誠翰在 Force 的最後一首歌了,原先打算表演完就讓它成為歷史的歌,最終仍數位發行,且很快就橫掃各大數位音源榜單。
〈滿月西沉〉這首歌也因此在沒有上音樂節目打歌的狀況下,讓 Force 獲得睽違不知幾年的音樂節目首名。到了大家約好要去半山腰白玫瑰花園探望賢晉那天,誠翰也才有辦法拿著節目單位送的鑲金獎盃去和久違的賢晉見面。
「小鬼,除了這個,還有一樣東西想給你看。」說完,誠翰把獎盃遞給身旁的庭鈞,然後解開白襯衫前三顆鈕扣,往左胸拉開——一枚黑色彎月圖騰刺在誠翰左胸,旁邊還寫了一個 S。
「跟你說好的刺青,我去刺了,好看嗎?」誠翰敞開左胸幾秒後才扣回去,一邊說:「你推薦給我的刺青師父果然手藝不錯,不會很痛,刺出來的圖又很精細。」
東鴻趕緊湊上去看誠翰的刺青:「很好看耶,很性感。」
「東鴻也想刺一個嗎?」
「這就先不用。」
東鴻退回去同時,誠翰把視線移向庭鈞,庭鈞對著誠翰微微一笑,他可以看見庭鈞在把頭撇向後面時,偷偷把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抹去。
可能該說的話都在〈滿月西沉〉舞台、都在那場夢裡說完了,這場致意之旅結束得比 Force 眾人想像中還快。準備離去時,徐靖宇提議大家各摘一朵白玫瑰回家,替自己留個念想。
當誠翰準備摘下給自己的那朵白玫瑰,一陣陌生的聲音響起:「您就是戴誠翰吧?」
「我就是。」
誠翰抬起頭,是個面容陌生但慈祥,穿著 POLO 衫和牛仔褲這套樸素打扮的年邁男人。誠翰繼續問:「請問您是——」
「我是黃志雄的父親。」剛剛誠翰沒有注意到,男人提著一個淡藍色手提紙袋。他把袋子遞給誠翰:「黃志雄請我把這個交給您。」
誠翰接過袋子,朝袋內瞄了一眼——裡面是跟志雄發生關係失敗的那天,他給志雄穿的白襯衫。誠翰望向這名接近老年的男子,詢問:「志雄呢?我有陣子沒見到他了,他最近還好嗎?」
「他、他上個星期……離開我們了。」
誠翰驚訝地「啊」了一聲,沒想到視賢晉如死敵的志雄,竟然會跟賢晉走上同一條路。誠翰望向旁邊同伴們,旁邊的庭鈞手捂著嘴巴,東鴻和世傑則倒抽一口氣。
目前才進行到提告階段,還不確定到底會不會起訴,沒想到志雄人就這樣沒了?這可以算畏罪自殺嗎?還是……志雄是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了,他的人生已經沒希望了,乾脆早早了結這個已經可以看見狼狽結局的人生?志雄有悲觀成那樣嗎?誠翰突然覺得自己不認識志雄了。
志雄父親接著說:「上禮拜收到寄到家中、要給志雄的包裹,我們本來想到他現在的住處給他,順便一起吃個飯。試著聯絡他很多次他都沒回應,我們只好直接到他住處,才發現……他已經燒炭自殺了。」
賢晉應該有考量過「怎樣可以死得比較漂亮」,所以採取藥物混用加割腕這個方法,讓他盡可能在離開人世時保持尊嚴,被發現時還是可以美美的。但志雄是燒炭自殺……他的死狀應該會嚇壞他爸吧。
誠翰走上前,雙手握住老翁充滿皺紋的粗糙手背:「志雄……他可能給你們帶來不少麻煩,但請相信,志雄也花了很多力氣維持一個普通人的生活,讓您們不擔心。保重,節哀。」
「誠翰您也保重,節哀,志雄請我轉達一句話給您——」誠翰把耳朵湊近年邁男人的嘴。「『帶給你和你此生摯愛、你的繆思這麼深的傷害,我真的對不起。』」
「收到了,也請志雄爸爸幫我轉達,我已經原諒他了。」
「謝謝您,誠翰,我想這能帶給他很大安慰。」說完,志雄父親走到另外三位 Force 成員的面前:「也向您們說聲抱歉,我不成材的兒子拖累了您們。」
「別這麼說,志雄的爸。您兒子非常有才華,幫 Force 寫了很多受歡迎的歌,我們都很替他的離去惋惜,無論是離開 Force,還是這個……」
世傑拍拍志雄父親的肩膀,東鴻也上去軟言安慰,只有庭鈞呆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跟志雄父親對話一段時間後,他才靠近誠翰,讓誠翰把手搭上自己肩膀。
致意行程結束,由於庭鈞和東鴻還有其他行程,由靖宇哥和 Rosa 姐載他們下山;至於誠翰,則讓世傑當他的司機。休旅車上安靜異常,世傑首先開啟對話:「誠翰,Rosa 姐跟你說了嗎?」
「Rosa 姐說了什麼?」〈滿月西沉〉舞台結束後,誠翰接連躺了好幾天,透過睡眠把比賽期間被消磨的體力與元氣補回來。可能也想透過睡覺、作夢,試試看能不能跟賢晉多見幾次面。
連續幾天睡飽吃、吃飽睡,確實讓誠翰有點難以銜接回現實世界。但話說回來,誠翰已經和 Rosa 姐結束合約了,Rosa 姐應該不會主動跟誠翰透露 Force 其他成員的行蹤。
「我沒有跟 Rosa 姐續約。我決定退出 Force、離開 POTW 了。」
「什麼?這樣一來,Force 不就只剩兩位成員——」
「東鴻也沒有和 Rosa 姐續約,他會轉向以主持人為主的經紀公司,已經有人向他遞橄欖枝了。明天 Rosa 姐就會對外發新聞稿表示 Force 正式解散,剛簽新約的庭鈞會以唱跳歌手 Keniz 的身分繼續在演藝圈活動。」
「那世傑你呢?你接下來要——」
「我喔?應該會自立門戶吧。」趁著等紅燈的空檔,世傑點了根菸,「我打算自己開事務所,自己排活動、自己發自己的創作。行有餘力的話,看看能不能栽培一些音樂創作人。雖然我在 Force 活動期間沒賺很多錢,開公司養音樂人應該還算綽綽有餘。」
「看來要走獨立音樂啊,很適合你耶!」誠翰拍世傑肩膀時施了一點力道,讓世傑叫了一聲「哎呀」。
「祝我順利吧,誠翰。話說回來,你今後的打算是?」
「已經有人來向我邀歌買歌了,以後應該會全力走音樂創作吧。」
「這麼快!這樣好了,我們合夥?」
「說不定可行耶,不過我想休息一陣子,可能要給我點時間。」
「沒問題,我等你。」
對話結束時,世傑的車已經回到市區。誠翰望向窗外,看到一名白金色長髮飄逸、看來年紀不過二十的年輕女孩,頂著一張下一秒準備落淚的苦瓜臉,坐在路邊石頭長椅上;一身白色蕾絲襯衫與黑色緊身褲的時髦搭配,卻拖了一大箱和衣著十分不搭的黑色行李箱。
誠翰靈機一動,請世傑放他下車一下。然後,誠翰戴上墨鏡,坐在這位女孩旁邊,詢問語氣懇切:「小姐,妳還好嗎?」
女子別過頭,似乎是不想讓人看見她的難堪模樣。
「我大概知道你遇到什麼事——還在當練習生,以為自己快出道了,結果考察沒過,被解約了對吧?這種事我也遇過。」
「你怎麼知道我是練習生?」
「妳一頭金髮是剛染的吧?還有你那身衣服。『明星氣質』這回事是藏不住的妳知道。」
看著女子一句話也沒說,誠翰從襯衫胸前口袋取出從半山腰摘下的白玫瑰,遞到女子面前:「送妳。」
「為什麼要送我這個?」
「演藝圈裡有個傳說——你一定知道 Force 的 Selene 吧?」原先低頭埋臉、眼神失去光彩的練習生,聽到 Selene 這名字之後,戴著淺棕色隱形眼鏡的雙眼重新有神起來。誠翰知道他成功了,他繼續說:「他在出道前跟妳一樣,被經紀公司解約。POTW 的老闆 Rosa 姐碰到他以後,送給他一副白玫瑰胸針。過沒多久,他就進 POTW、以 Force 中心之姿出道了。我沒有白玫瑰胸針只有白玫瑰,所以送你這個。」
「謝、謝謝你……」女孩雙手輕捏著玫瑰枝,生怕傷害到那朵摘下來沒多久的鮮嫩欲滴玫瑰花,「請問你是——」
「Force 前成員 Helia,戴誠翰。」誠翰此時微微拿下墨鏡,讓女孩確認他所言非假。「現在是音樂創作人,期待有一天能讓妳唱到我寫的歌。」
看著練習生雙眼瞪大,誠翰向她露出微笑後,不等她回應便起身離開,再次搭上世傑那台黑色箱型休旅車。
回到那個曾由誠翰、賢晉兩人共享的小豪宅,誠翰一樣把後背包丟在沙發上後坐了下來,從包裡掏出手機。打開手機螢幕,顯示著許多則作詞作曲的 E-mail 邀約。誠翰決定先不理這些工作事項,把手機解鎖後立刻打開 LINE,傳訊息給庭鈞:「趕上通告了嗎?」
「趕上了,還有十五分鐘才要錄影。」
「靖宇哥果然很 Carry。錄影加油,《音樂精靈事件簿》是賢晉最愛的談話節目,好好表現。」
「我會努力的。」
誠翰放下手機後,稍微閉上眼睛幾秒又睜開,重新開啟通訊軟體,在文字欄輸入:「你今晚要住我這裡嗎?」
「好啊,我們說好《Who Is Emperor》結束後要好好聊聊賢晉的,趁這個機會。」
「當然沒問題。」
「我先問這個好了——為什麼你總是叫賢晉『小鬼』啊?」
誠翰已經可以想像庭鈞是帶著什麼樣的表情打這則訊息,他回傳:「因為賢晉那傢伙每次都喜歡鬧我,叫我『誠翰把拔』、『誠翰薯叔』之類的話,好像我老他幾十歲。再加上他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驕傲樣子,你覺得我不叫他『小鬼』挫挫他銳氣真的行嗎?」
誠翰邊回覆邊笑出來,這好像是誠翰這幾年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笑、笑得開懷,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看來他要跟庭鈞聊賢晉很久很久了。
全文完